莫氏不可能还活着,丰鸣珂虽然对此早有预料,但还是不免地紧张起来。他想要安抚一下梓材,但最后仅仅攥起了他的衣袖。
梓材忽略了他的欲言又止,平静道:“这就是我为什么在燕尘清那里想起她——我母亲的死和她的丈夫有些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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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娘后来有拿银子做一些小本买卖——依照她这个养儿子方式她迟早要破产,必须多做打算。但她再怎么忙,也会比在先生那儿上晚课的梓材早回家。她会泡点茶,留一点点心等孩子回来。
说起来,虽然她的教育方式有些不择手段,但居然还是有效果的。在那些稀奇古怪的秘籍的指导下,那个时候的梓材已经对灵有一点感觉了。
他甚至尝试过控制过杯子,居然成功地让它飘起来一点。那一天莫氏喜不自禁,抚摸着孩子的头,站在院子里狂笑了一炷香,其穿透力之强,持续时间之长,让隔壁的几户人家指着他们骂了好几天。
当然他对灵的感觉是异常稀薄的,秘籍里含糊其辞的描述指导不了他。他既理解不了灵,也没有见过魔,修来修去,似乎也只修了个自得其乐。
但那天他回家的时候,却突然感到了一种不寒而栗,一个又一个街道转过去,这种感觉也一层又一层加深——几乎是转瞬间他就想起了传闻中的魔,“恃恶而生,故见之则惶,如万针攒刺“。
最后一个街道,还没有转过去,惊慌就变得如有实质,仿佛有针尖蜂拥而来,寒凉近在眼前,他尝试凝起一点灵,聊胜于无。
好在,这样的感受就只持续了短短一瞬,而后这些针尖就像潮水,在他的身边极速逝去,那种不寒而栗似乎也渐渐远去了。可是一种更深的不安泛了上来……
梓材抬起头,看见街道上飘来浓烟滚滚,呛人的味道糊住了他的眼睛,但他看到人群在奔波,看到火焰冲天而起,火光最盛处,是他家的方向。
这火突然,又异常之大,左邻右舍唯恐被波及,众志成城还是用了许久,火苗才渐渐小了。精疲力尽的人们站在门口,瞧见了一个女人焦黑的尸体。
府吏一瞧,怎么也说不清这个女人是怎么死的,而火又是因何而起。于是顾左右而言他,她是什么身份啊?——一个做买卖的寡妇,家里有什么人啊?——只有一个上学的幼子,其他似乎就没有了。
府吏捋捋胡须,对这个答案诧异又满意,但他还是谨慎地又问了一下。她儿子学得怎么样啊,能考功名吗?——不怎么样吧,学得稀奇古怪,我说他们总是神神叨叨的。
听到此处,府吏甚是满意,瞟了个眼神,他最得意的手下立马接话,“平素举止异于常,卒亦诡谲。由此推之,此非人间之讼。阴事当断于冥府,吾等无从干预。”
此话一出,其乐融融,府吏转头招来一辆板车,打发手下把女人拖出去。街坊们视若无睹,只有她的儿子沾着一身脏污,不知从何处扑上来——
梓材像曾经一样,把头按在她的手心,可她的手一片焦糊,粘连的指头撑不起他的悲恸,它们在动作中裂开来,露出死去的血肉。
一夜之间,他的母亲变成了他额头上的一个手印,灰黑而血腥。
一码归一码,府吏对丧亲的孩子还是有些怜悯的,他良心作祟,打算稍微安抚一下,防止变成一尸两命的惨剧。可还没有凑上前去,孩子便突然站起身来。
“小子,你做什么?”
“要……更好的棺椁。”
梓材走得太急了,他和好几位从屋里匆匆跑出来的街坊迎面撞上,却依然无知无觉。一直到他跑到室内,看到那些掀翻在地的箱柜,才突然惊觉。
首饰,布匹,银两,无影无踪——连一块铜板也没有给他留下。甚至床底也被翻开来,连梓材也不知道里面曾经藏过财物
是了,这里谁不知道她有钱,谁不知道她无依无靠?钱财总得有命才能享,既然费尽心思替她救火,也就能替她保管这点钱财。
他不知所措,又跑回门口,发现板车早已扬长而去,府吏摇摇晃晃地离开,邻里从门里露出两只眼,躲躲闪闪。
小风兜起残留的火气,烟尘四起,呛得他恍恍惚惚。
他最后连一件她的衣服都没有找到,只有院子里的桌上有两块点心。也只有它们才像往常的夜晚一样等着。
梓材没有擦拭灰尘,就这么囫囵吞下去,苦味噎过他的嗓子。这块消化不得的点心陪伴着他,看着他把十几年来的依恋,爱戴和相依为命打包成一个小小的坟墓。
墓没有尸体,也没有衣冠,没有碑文,也没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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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梓材当然不会这么讲,他挑挑拣拣:“我的母亲也是毫无征兆地被魔杀死的——这件事我非常肯定,那个时候,我已经有感受魔的能力了。”
“当时我只道它们作恶多端,但却没有细思。现在想来,当时周边并没有相似的事件发生,魔似乎也没有多做停留——它们就是朝她来的。”
鸣珂意会:“你觉得她告诉你的往事是不是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