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兄功力见长呐,杀了这么多?”
无人应答。
院子里的罗芳辰看着冯梓材抱臂而来,他头发被燎掉一点,脸上还沾了血,一笑起来,凶神恶煞。
被捆住的两位哆嗦一下,不知道他是什么个意思。
“诸位又是放火又是浇血的,一出‘人间炼狱’倒是演得不错。想来你们是总出入妄市的大魔,品味果然非凡,就爱搞点奇景配酒喝,今个我也学学。”冯梓材从锦袋里掏出一个杯子来,“麻烦罗姐了。”
罗芳辰颇为惊讶,但还是会意,对着某个穴位扎下来。
魔头引颈惨叫,久久不绝。
*
收获颇丰。
各位不仅喜提了一个方便出入的苍蝇身份,听了一耳朵魔头们的政权更迭,还喜提一件大礼。
据他们所说,这是专门搜罗给上级(据冯梓材推测,大概地位也不太高)的礼物。他们在送礼方面居然颇具情商,知道上头的人见惯了骄奢淫逸,特地找了一些有助于提升文化水平的礼物。
在冯梓材他们闯进仓库门的时候,礼物本人正坐在桌边晃腿。
这是一位据说相当聪颖的小男孩。看起来确实也是这么一回事,他自如的坐在那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古灵精怪得成了精。
丰鸣珂说:“逮你的那几个人被我们抓了,你可以回家了。”
罗芳辰补充道:“你住哪里,我可以送你。”
男孩没说话,只是从桌子上跳下来,一双眼滴溜溜地围着他们转。
他一跳下来,冯梓材就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他虽然是用两只手撑的桌面,但是重心似乎只落在左手上。
冯梓材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发现随着他的步子,右臂一直直直地垂着,衣袖下方微微露出他的手指——那是一节木头。
天生聪颖,身负残疾,冯梓材似有所悟。
他自顾自看了一圈,而后微微低下头来,声音落寞:“多谢各位大侠相救,我叫蒋文,原住在无秽城外,贪玩跑出来,刚巧遇到他们。九死一生,我好不容易凭着一套识人术才保住了小命…”
小文扫视过他们:“诸位大恩,我无以为报,要不我也替你们识念正心,以表感激?”
这么个小男孩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类似于“我给你们算命”的话,确实是让人忍俊不禁。可他居然认真地转向冯梓材:“你小时颠沛流离,惯擅讨人喜欢,反倒把隐匿真性情当作要务。日后虽受到长辈的关爱,但总不得安心。于是刻薄上瘾,总是妄图这样验证别人的宽容,却只是乐于验证别人,对自己心性反倒讳莫如深。”
这是怎么个算命法?
众人大为惊讶,冯梓材被他这一通话搞得头脑发涨,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转向了丰鸣珂。
他说:“你俩殊途同归,你是过得太富贵,一朝倾覆,惶惶然无所依,只好把那点骄纵变本加厉,好像依然过着那种日子似的——现在人怎么回事,非得变本加厉地作才能感到安心吗?”
“至于你,”他指着尤珞,越讲越上头,已经不在乎礼节性的委婉了,“不爱说话和不说话是两回事吧,你们为什么要一群人在一起助长这种固步自封呢?“
“还有你,其实对自己的未来一窍不通吧,既温和保守又蠢蠢欲动。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和什么样是‘好’的,符合‘期待’的没有关系吧。”
四人如遭雷轰,看到这个孩子意犹未竟地舔了舔嘴角,惟恐他还有什么高论,于是连忙拿出了装燕尘清的小瓶子。
燕尘清气色好多了,至少面目清晰起来,但这种漂浮的形象还是让蒋文大开眼界。
小男孩凑上前去,照旧用那种滴溜溜的眼神扫了她一圈,然后发自内心地感慨:“你过得真惨。”
燕尘清莞尔,虚空中浮出一行字:“你也是。”
蒋文正色道:“我看到的是过往,你呢?”
燕尘清有些愧疚地回答:“是未来。”
“没事,”小孩大人似的一摆左手,“再惨也不会比你坏了。”
随即,他又转向了那一群愁云惨淡的大人,颇有气度地说:“我身无分文,只能以此为报。另外,我瞧这位姐姐与我有缘,想请她来我家做客,不知……“
冯梓材想打断他,可燕尘清先亮出了一行字:“先前多有叨扰诸位,正巧我也觉得小兄弟与我有缘。诸位自去忙正事,我在此处游玩片刻,有何不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