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珞无论如何,也没法吃手里那个肉丸了。
他不知道怎么说,但事已至此,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剑穗。”
丰鸣珂眯眼笑了:“符纸的残片。”
冯梓材接道:“残破的封瓶纸片。”
罗芳辰叹息:“飞镖破损的刀片。”
丰鸣珂把扇子扇得哗啦作响:“那么就很明白了。”
确实是很明白了。
那一天他们在生栖树下,确实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这就好解释为什么大家都愣神了好一会儿,又为什么聚在这里。
冯梓材为了罗芳辰追到行迷来,罗芳辰突发奇想跑过来吃肉,尤珞冒着说话的风险给丰鸣珂送了请帖,而丰鸣珂本人劳碌地当了许久的跟屁虫!
甚至脸这群人为什么跟着冯梓材一路去找小春都有了解释,敢情是一个怀疑一个,最后浩浩荡荡全去了!
魔幻境的造物,怪不得都做得这么粗糙——谁会信剑穗会掉一条下来,符咒会有一半的残片,封瓶的纸片会掉一块,飞镖会坏成这样,而且这些先前都没有被人发现!
不过这样看来,他们的目的昭然若揭。
这帮魔大概嫌他们心眼太少,特地来给他们通通,唯恐没法重演太师祖那代的荣光。
“真险啊。”罗芳辰叹道。
尤珞赞同地吃完了肉丸。
魔的幻境据说会随着人数增加而效果削弱,也是幸亏他们一众人浩浩荡荡,否则哪会做得这么错漏百出?若不是错漏百出,他们一帮人大概也不会还试探这么久了。
倘若那天撞到这个的是施迩或者沈桓业……那就坏了。
两位门主自以为拿到对方的铁证,恐怕早就掀起血雨腥风,不得安宁。
“那沈一清呢?”冯梓材问道,“我们那天听说他也来过。”
“他?他看到什么也没有什么影响吧。”
也是,既没有修为,也没有地位的人,无论看到什么,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他以后的日子,大概也只能在清修中度过了。
事情告一段落,大家全都清白,可喜可贺,值得吃两盘肉。
在行迷吃饭有一种非同寻常的氛围,这里的诸位都严谨地遵守了“食不言”的教诲,满堂热气腾腾,却没有谈笑声,反倒是咀嚼声在欢腾。交际给食物让了个位,于是猪兄是这里当之无愧的主角。
肉片在热气中蜷出白色的裙边,然后艳红的汤汁浇下,油软的香气沸腾起来,从极远的地方勾着人的鼻子——行迷煮的肉片有辣的和不辣的,辣得是不择手段,不辣的是一种独特的酸香,照例顺着喉咙大喊大叫到胃。
这里可惜的是吃不到排骨,他们总是爱练点剔骨,但细细的肉臊子却是俯拾皆是,据说行迷每顿炒菜里都有肉末,能一直吃到年末。在这种食用频率下,尤珞之流居然还能一直对肉类保持这么高的热情,真是不容小觑。
冯梓材心满意足地夹了一块炒猪肝,就着青椒囫囵嚼下去,觉得自己的胃就这么交代在这里了。
罗芳辰嘴下不停,口里还念念有词:“饮食自倍,肠胃乃伤——罪过罪过。”
“是哦,”丰鸣珂顺口接道,“光顾着吃了,尤珞,有酒吗?”
罗芳辰顿了一下:“罪过啊。”
尤珞已经站起来了,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自己走。
冯梓材吃得晕乎乎的,快要盹着了,被突然拉出去,冷风一吹才想起来,他们一帮人公然离席,尤枳怎么没出来拦一下?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们就声势浩大地往尤枳屋里去了。
尤枳居然偷偷在屋里吃独食。
梓材随着他们贴墙徘徊地时候,悄悄往屋里看了一眼——发现此人假公济私,多半是怕抢不过门人,自己单开了一桌,吃得红光满面。还在桌子上摆了篇公文,每吃一口就要摇头晃脑地叹个气。
他吃得太投入,于是也没有发现一众人从窗下悄悄爬过。
尤珞停在一个墙角边,脚尖以一种不可思议地方式扎下去,砖缝不自然的凹陷,然后这么块砖被他轻轻刨了开来。
下面居然是个地下室。
他再摸下来两块砖,酒香扑面而来。
果然天道好轮回,享用独食的尤枳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损失惨重的酒窖。甚至他们溜回去的时候还和另外两位行迷弟子碰了个面。
两人与尤珞心照不宣地行了个礼,然后也向那个墙角摸过去。
*
福祚除了漫山遍野的桃树就是井严的药田,生栖一株榕树就密密麻麻地长了一片,而行迷长什么全都随意。
尤珞随便找了间空院子带他们坐下来,院子池里栽满了荷花,偏北的地方伫立着一株梅花,季节原因,这二者都默不作声地秃着。角落里歪七扭八地留着几根竹子,长得有些黄瘦了,还相当稀疏,唯有池塘边种了一排葱,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尤珞在一片葱里找了块石头,坐在上头掀开了酒罐的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