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尘清回头看她,静立了很久。可她的眉目还是模糊的,于是最后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样的神色。
楼下的鬼哭狼嚎已经渐息了,燕尘清蘸着那点没消的呜咽,把她自己的故事和盘托出。
说实话,写话本子的到底与那五大三粗的葛老板不一样。燕尘清三言两语间,就是另一番的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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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花是个哑巴,也是因此,从小就有许多人喜欢观赏她的手足无措——毕竟没有什么比受了委屈,却只能“呜哇呜哇”叫更加无力的惨事了。
可或许也是因为她是哑巴,老天选择告诉她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一次,是在孩提时代的年夜饭上。
长辈在屋里忙来忙去,同龄的孩子在灶上偷吃肉。燕花把冰冷的手拢在袖子里,在院子里乱转。
这一转就遇上了无处不在的亲戚,她的二伯瞧见着么个小女孩,喜气洋洋的说:“哎呦!这不是那个谁家的女儿吗?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还记得我吗?”
燕花回答不了。
她本来准备拜一拜,可却在靠近他的时候,觉察到一些诡异的灰气。
不像爆竹炸响后余下的那种灰雾,而像阴天时悬在空中的乌云——只是现在这多云缠在了他身上。
燕花凑过去,想要摸一下,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反倒是大人被吓了一跳:“你这小孩,摸什么呢?神神叨叨的,也不说话。”
燕花不明所以,只得按兵不动。谁料新年的喜气还没有过,二伯的死讯就先来了。
她没把这两件事结合起来,那时只觉得自己嗓子既然异于常人,那么眼睛也有毛病不是理所当然吗。
结果过不了多久,她又碰到一个散发着灰雾的婶婶。
她摸了,还闻了,要不是抓不到她还打算吃一口。可还没等她研究出个所以然,众人就带着看村口王傻子的眼神,把她丢到了门外。
不过多久,婶婶也死了。
大人们果然比孩子更加敏锐,更加敢于想象。他们综合她骚扰婶婶,恐吓二伯的经历,斩钉截铁地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叫燕花的孩子指定有些妖邪之处。
这一推论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时间,那些大到燕花跟在兄弟后面学认字,小到燕花在地上捉蚂蚁的事情,都被搬出来添油加醋。镇里人心惶惶,全都盼着燕花早日嫁出去。
这个结论的直接影响是,她遭受到拳打脚踢大幅度减少,可享有的唾沫星子却急剧增加。大概人们总觉得,晦气的东西只会通过肢体接触直接传播,并不会通过口水间接感染。
然而可惜的是,燕花并没有掌控生老病死的能力,死亡萦绕在那灰雾上,和沾到什么人毫无关系。
老天给了她一双这样的眼睛,大概也只是因为独断生死有些寂寞,想要找个人分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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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梓材大概明白了,都说将死之人面有死气,燕花看到的,大概就是传闻中的死气。
“你能看到死气。然后呢?”
借着丰鸣珂灵气的供养,女子现在看起来更加清晰了。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止于此,我还能看到其他东西,只是不太稳定,不过我现在可以看到你们……”
她忽然顿住了,漂浮的人影跳了一下,兜头撞到了灵力团的外围,被丰鸣珂不客气地压了回来。
“怎么了吗?你看到什么?”冯梓材问。
看到有些人情意绵绵,实在伤眼。
“挺…好的,”她犹犹豫豫地放出这么一句,“关于我的眼睛,你听了后面的事,大概就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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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花总算许出去了,此喜讯转瞬便传遍大街小巷。她媒婆连夜做了件新衣服,就等着在众人面前大肆宣扬自己是用什么话术,把这个姑娘嫁出去的。
据她自己说,她办这件事,可是冒着被燕花克死的风险,其舍己为人的程度比得上降妖伏魔的仙人,坊间诸位大可以不拜神佛,拜拜她就行了。
而倒霉的摊上这么个姑娘的,是一个没钱的酒鬼。客观上来讲,这位媒婆可谓一石二鸟,除掉了两个祸害。
酒鬼虽然穷得家徒四壁,负债累累,喝酒喝得浑身带病,神智不清。
但他的拳脚还是有力的,他的脾气还是火爆的。
燕花其实是能发出一些声音的,她可以叫,她也叫过。
没什么用处而已,大多数时候,她都万念俱灰的倒在地上。但就算如此,她依然睁着眼——她想要从男人身上看到那灰色的雾。
当然没有,但她或许也神智不清了,她居然透过斑驳的墙壁,看到了郊外的小楼。
她看那楼沾了火星,那楼燃了起来,那火冲天。人们焦急的呼喊于事无补,反而好像一把柴火,让那楼越烧越烈。
越烧越热,天也被点燃了,巨光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压得人耳朵嗡鸣,口干舌燥。
燕花突然惊醒,原来一晚已经过去,那日光又照耀起来。
从地上爬起来,她发现自己发了烧。
这病断断续续,足有两周才见好,也是那个时候,她听到了人们慌忙的呼喊。
“西郊小楼走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