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桓业吗?总得来说,他是今天唯一一个受益者。可是这个门主之位无论早晚都是他的,他有什么可以着急的?而且这个方法对于他来讲太危险了,当前的情形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冯梓材敢说,这一晚上,会有不计其数的人怀疑他。
那么还会有谁?除了沈一清这个可怜人,其他人都像是毫不相关的背景——哦,也不是,还有他自己和鸣珂。鸣珂不管是想伤他,还是想和他缓和关系,都有更加经济实惠的方法,没必要还找生栖树见证一下。
那如果是其他人…又是为什么?
一时间,冯梓材觉得草木皆兵,从窗沿筛过来的月光似乎都带了些伤人的寒气。
他不再细思,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他师哥的乾坤袋。
他大概猜得出来,应该是有人把魔种种在一位生栖门弟子身上,进而借此傀儡在生栖树下埋下魔种。只不过这个傀儡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没有在完成任务后乖乖离世,而是跑到了人声鼎沸的荟芊城里,被他们碰到,抓了个正着。
或许从那个傀儡身上,能发现什么?
白天他一有这个猜测后,就丝毫没有细思,顺手拿走了他师兄的乾坤袋。可等晚上他一打开,就发现那位的尸身早已经被师兄上交了,他居然忘了。
白天飞溅的鲜血,闹哄哄的人群,穿林而过的惊鸟,大抵也扰乱了他的心。
尽管他一直被说作早熟,尽管他也一直保持着自持的表象,可他到底还是个青年——就算他是个看尽龌龊的成人,在这样突如其来的乱局面前忽而失态,恐怕也是无可厚非的。
当然客观上说,他比涕泗纵横的沈一清要更加喜怒不形于色一些就是了。
冯梓材有些低落地翻着师兄的东西,居然意外的发现了一摞早上买的书,大概是师父托师兄买的话本。
漫漫仙路难免无聊,对于冯溯舟来说,整个翠微峰只有他和他两个徒弟三个活物,看个几年就倦了。其余五门,和他聊得开的好友也只有那么几个,聊来聊去也就那么些内容,总是无趣。
可凡人却具有他可望不可及的想象力,那些他习以为常的争斗,见怪不怪的异象,两看相厌的道友,在凡人眼里就有了另一种形象,让他叹为观止,难以忘怀。
于是翠微门门主冯溯舟,在第一次看话本后就被深深迷住了。
他那些残存的道德告诉他,这种东西只能偷偷看,如果像小春一样被故事本人抓住,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每每两位徒弟下山,就会被他委以购进精神食粮的重任。
没想到师父这次居然没有迫不及待的拿走,冯梓材腹诽,左右睡不着了,不如自己也看看,看看有没有俏仙君撕扇类似的情节?
冯梓材伸手解开了布包袱,从中拿出了一本。
第一页上画了一位书生上学堂,一旁附了字,专讲此生的窈窕身姿。
唔,改看民间故事了吗?
下一页,这位书生就被人团团围住,附的是语焉不详的对话。
什么?
再下一页……
冯梓材返回去看了一眼封面,什么书?
先前的画挥洒自如,活灵活现,栩栩如生,配文流畅自然,笔墨清晰,情真意切,只是…
书生衣衫半褪,书院影影绰绰的枝条里,他趴伏着,脸颊贴在桌面上,而他的同窗贴在他身后……亲密无间。
这一页的字比旁的页都多…冯梓材没敢看。
他又翻了一页,反复确认…最后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
这里没有女人,出场的都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冯梓材冷静地举起茶杯,碗口贴到唇边才发现没有茶。
他胆战心惊地翻开了剩余的话本,话本题材丰富,下到书生狐狸精,上到富公子大将军,不一而足,甚至还有兄弟师徒——只是性别都很单一,关系…都很纯粹。
冯梓材目瞪口呆地豁然站起,他有心想大叫,但还是顾及了伤患的面子,只在原地转了两圈,把那惊吓安安静静地发泄完,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思考。
师父再怎么不要脸,也不至于让徒弟干这种事。而且以他沉迷话本的程度来讲,他绝不会容许新买的话本没有第一时间呈到自己面前。
那就只有师兄了。
怪不得早间师兄买个话本买这么久…
冯梓材又想站起来溜达了。
这位初出茅庐的青年一天经历了两回惊吓,饶是他自以为也经历过不少风霜雨雪,不是那种咋咋唬唬的毛头小子,他那冷静自持的精神也实在是难以为继了。
他和丰鸣珂的卧房只隔了一面墙,冯梓材心力交瘁地爬到自己的床铺,一直到天将白了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