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荒——！”

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沉重的拖拽声由远及近！

纪荒立刻睁开眼，看向去而复返的虞幸。

他脸上、身上比离开时更脏，额头上还有一道新的擦伤，正拖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更粗更长的崭新钢筋，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就知道！那边废墟里有这个！”虞幸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喘息，却充满了兴奋。

他二话不说，将钢筋锋利的断口猛地塞进那道新出现的缝隙里，用尽全身的重量和力气向下一压！

“嘎啦——！！！”

令人振奋的碎裂声响起！那块困了纪荒一天一夜的巨石，终于被撬开了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缺口！

“快出来！”虞幸扔掉钢筋，伸手就去拉他。

纪荒几乎是凭借本能，用手臂撑地，配合着虞幸的拖拽，艰难地从那囚笼般的缝隙里爬了出来。重新接触到相对开阔的空间，他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呼吸着混杂尘埃的空气。

虞幸显然还没达到目标——纪荒的轮椅还被压在下面，只露出了一个轮子的边缘。

纪荒是个残废。

虞幸也是个残废。

他知道，纪荒的轮椅对于他来说，就像助听器对自己一样重要。

震感地余波里，虞幸猫着腰就往那片摇摇欲坠的残骸里钻。

“你干什么？！回来！”纪荒瞳孔骤缩，厉声喝道，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我去拿轮椅！很快！”虞幸头也不回，伸手往里够。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轮椅金属扶手的瞬间——

头顶上方，因余震而彻底松动的巨大墙板，开始摇摇欲坠。

“虞幸！！！”

纪荒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咆哮，千钧一发之刻，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可怕的力量，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死死抓住虞幸的后衣领，用尽所有力气将他向后狠狠一拽！

两人一起向后摔倒在地，狼狈地滚作一团。

几乎就在同时，巨大的水泥板带着毁灭性的重量，轰然砸落在虞幸刚才站立的地方，激起漫天烟尘！

轮椅彻底被掩埋在废墟之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惊魂未定的虞幸被纪荒牢牢护在身下，耳边是对方急促而沉重的心跳声，一声声敲打着他的鼓膜。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想死是不是？！”接踵而至地是咬牙切齿的骂声。

“我没看到头顶....”虞幸底气不足。

“没长眼？”

“那个角度，起码要长在后脑勺才能看见吧。”

“也没长脑子？”

“那个，我背你走吧。”虞幸岔开话题，半蹲下来，“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还得找吃的。”

他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废墟旁格外清晰。

他们现在在别墅区，人居稀少，地震后，即使有救援也不一定会优先到这边，需要尽快到镇上去。

补给和救助。

他们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而且两人身上都有伤。

纪荒艰难地吞咽一口，缺水导致喉咙干涩的冒烟。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抗拒和难堪，缓缓倾身，手臂有些僵硬地环住了虞幸的脖颈。

虞幸深吸一口气，稳稳地将他背了起来。纪荒比他想象中还要轻一些，迈开步子，往前走就很顺利了。

“这样好痒。”虞幸动了动脑袋，带着掩饰性的嘟囔，“你换一边趴，右边耳朵不怕痒。”

纪荒的下巴抵在虞幸的左肩颈窝处，呼吸喷洒在左耳廓。那里，破损的助听器外壳微微突出，被头发勉强遮盖着。

“事儿真多。”纪荒闻言，瞥了一眼人不自然僵直的左颈，将头侧向了右肩，“这下满意了？”

虞幸笑笑，背着他继续往前走。

他们穿过别墅区支离破碎的庭院小道，绕过倒塌的景观墙和横亘路中的车辆残骸。

一路上都没看见幸存的人影。

趴在他背上的纪荒很安静，几乎没什么重量感，只是手臂虚虚地环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虞幸能感觉到他偏高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或许是因为受伤和疲惫。

走出别墅区，前面是一片原本用作隔离和观赏的绿化公园。此刻，精心修剪的树木东倒西歪，草坪上到处是裂缝和喷涌过后干涸的泥浆。

“穿过这片公园，应该就能到镇子边缘了。”虞幸辨认了一下方向，调整了一下背负纪荒的姿势，让他更稳当地趴在自己背上，然后迈步踏入了这片面目全非的绿色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