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余震开始。
头上哗啦哗啦往下洒尘土和碎石,倒灌进虞幸的脖子里。
“呸呸呸!”
虞幸吐了几口,回头去刨已经埋得头也看不见的纪荒。
余震浮动不大,虞幸没一会儿就把纪荒的头从瓦砾中扒了出来。
纪荒显然十分狼狈,满脸灰尘、连睫毛都沾着土屑,一向阴郁的脸被遮住,只余一双眼睛跟虞幸对视。
“纪荒,你像个土豆。”虞幸忍不住笑了,他觉得可能有钱人家的小孩不一定见过这样的土豆,又加了一句,“刚从土里挖出来的那种。”
当然,虞幸的姿势也没有很体面。他蹲在地上,屁股向后,像个土拨鼠。
“那你就是挖土豆的笨锄头,连手套都不戴。”
纪荒用尚能活动的手臂狠狠抹了把脸,试图擦掉碍事的灰尘,却只是把脸抹得更花。
“你关心我。”虞幸心情很好。
“你从哪儿听出来关心?”纪荒极度地不耐烦。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虞幸那双再次变得污糟的手,昨夜辛苦的“成果”如今已经面目全非,不由觉得自己真是没事找事。
怎么会有那么蠢的人,这里这么多废品,非要用手扒吗?塑料板、油画框、废木板,多到他根本数不过来,纪荒能想出一百种不用手的方法,他根本不理解他这个看起来迟钝脑子又有问题的小妈。
不,最蠢的人是他自己。
他居然会想给他包扎。
虞幸顺着纪荒的目光低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那双伤痕累累的手被仔细地包扎过了。
用的是纪荒身上为数不多的、原本干净柔软的棉布,此刻却在他的奋力挖掘下,迅速被污泥浸染,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你真好。”
虞幸小心翼翼的拍掉上面的土,把松散的布条绕了两圈,勉强维持一个基本形状,然后去捡断掉的那截钢筋,继续昨天没干完的活。
“再肉麻你把我埋回去。”
天光微亮时,虞幸又不死心地尝试了数次,那根断掉的钢筋在他手里徒劳地弯曲着,巨大的石板依旧纹丝不动。
“够了。”纪荒的声音带着疲惫,“没必要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虞幸不吱声。
“你在这里除了浪费体力,消耗本就不多的生存机会,还有什么意义?”他顿了一下,“你非要留在这儿等死,随你。”说完纪荒也不讲话了。
别开脸,不去看虞幸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和额角的汗珠。
虞幸累得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他想到地震发生前那个莫名绑定了的系统,肯定有办法能救纪荒。
“系统,我不可以赊账抽一次吗?”虞幸看着脑海里灰扑扑的面板,不死心的试探道。
【警告:绑定对象求生欲低于启动阈值。能量不足,无法抽卡。请宿主积极引导,提升绑定对象求生欲。】
好吧,始终都是这一句。
如果想抽一次的话起码要10点,而现在——
虞幸盯着那栏丝毫没有变化的基础数值。
差得好远。
见虞幸垂着头不说话,纪荒以为自己的话伤到了他。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抿了抿唇,语气生硬地又喊了一声:“虞幸。”
虞幸茫然抬头——他刚才光顾着和系统讨价还价,根本没听见纪荒说了什么。
“……你走吧。”纪荒移开视线,“看情况还会有二次余震,到时候就走不了了。”
这一次,虞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真的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看着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周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纪荒勾了勾嘴角,唇边溢出一丝苦涩。
他闭上眼,准备迎接或许即将到来的、永恒的黑暗。
就在这时,熟悉的轰鸣声再次从地底传来!
二次余震比之前更加猛烈!
头顶那块巨大的水泥板在剧烈的摇晃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与周围支撑点的结构在震动中错位,竟然真的向上翘起了一丝缝隙!
那缝隙不大,但如果纪荒双腿完好,凭借臂力完全有机会挣脱出来!
希望像闪电般划过心头,随即被更深的绝望吞噬。
他拼尽全力试图移动双腿,那曾经矫健、如今却如同枯木般的肢体,沉重得不听任何使唤,甚至连一丝微小的位移都无法做到。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果然……他还是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连求生的大门为他敞开了一丝缝隙,他都没有能力跨过去。
他放弃了,彻底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