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这么晚不方便,我这就回去,改天请你吃饭。”
程星南点了点头,程渝跟着出去,目光所及是洗手间被她吐得不忍直视的两件大衣外套纠缠在一起。不能水洗的质地也被他泡在洗衣液里,她愣了一下,回过神。
原来他就是那棵大树……
“明天帮你送去干洗,你可以怪我,遗憾的是我真的完全记不清了。”程渝诚恳地一派胡言,说到最后还娇羞地摊开手。
程星南当着她的面儿开始松开衬衫纽扣,“少装了,你吐完那会儿酒就醒了。”看她强撑,他一鼓作气戳穿,“我问送付爽去哪,你毫不犹豫报出了她家地址。”
“我去过很多次肯定记得清楚。”她依旧嘴硬,眼睛却忍不住随着翻腾在纽扣上的手指柔软起来。
程星南忽然转过身去,言语中有笑意,“嗯,是你故意报错楼层来掩饰清醒太明显了。”
……有些事正因为太熟悉所以绝不会犯错,口齿不清的犹豫里带着表演的顿挫。
他稍稍回头,眼里的狡黠比她专业太多,“还有,千万不要在撒谎以后心软,错了就狠狠心错下去。”
好了,怪她。
她担心顾朗受到错误信息影响找不到,最后还是没忍住模棱两可给偷偷发了消息过去。
【我刚才说的是18楼吧?是吧?是吧?】
可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她在思考上一次看到程星南光着上身是哪年。
总之肯定没有现在肌肉线条饱满,她欲盖弥彰地假装翻阅着朋友圈,指尖速度炫出残影,又在残影中敏锐地捕捉到重要信息。
是江阔事务所的助理光子,他手里拿着一颗红到发紫的蛇果。
【没想到平安夜的苹果是从病房果篮里偷的。】
程渝放大图片,看到左上角病床边拖下来的连衣裙裙边。退回再想点,这条消失了。
她平静地接受了程星南在浴室的水声,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江阔傍晚发来的收货码,楼下快递柜里有他提前准备好的圣诞礼物,以及一秒前刚发来的“睡了吗”。
这三个字多少有点做贼心虚。
和江阔一定是有过美好的,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冬天,寒潮来袭哈出的气随时都能结冰。程渝接到外卖小哥电话,说前台讲收货人上个月就离职不在。
赵胜海被实名举报,连着年终几个大案子的奖金都打了水漂,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江阔这个毫无背景根基虚浮的年轻人。
事情解决后,江阔不再频繁给她发消息嘘寒问暖,连回复都寥寥无几,自觉地从她生活中褪去。
程渝自然是感谢的,外婆回到北城,她在这里没了依靠,想着离职就好,没有能力扳倒赵胜海,至少不用再每天忍着恶心担惊受怕。
可是江阔默默无闻帮她筹划好,不仅让她拿到可观的赔偿金,更是给了同部门女孩子一道保障。
只是她没想过,这样的代价是害他丢掉了难得的机会。
身居高位的出手是顺势而为,不足挂齿,像江阔这样自身难保还要为她争取,是无数次准备,和满腔面对失败后果的勇气。
程渝在江阔家楼下等到傍晚,才看到他一身倦容出现在路口。
他先是没发现,还夹着手机在听面试电话,尽管薪资条件不尽人意,他还是客气珍惜地回复着,直到他回头,看到程渝。
她永远都能记得那个眼神,慌张和尴尬多过惊喜,他快速低头打量一遍自己的着装,确认得体利索后才再次笑起来说:“这附件有家海鲜烧烤很好吃。”
程渝问:“要和我谈恋爱吗?”
他想要拥抱的姿势都笨拙而小心,她被搂在相似的温度里,久违地感受到安心。路过袜子店江阔忽然停下,非要买一个宽松大码的绒绒袜。
说要在平安夜把礼物塞进去,放到她的枕头下面,第二天起床就会收到惊喜。
那双袜子被他撑到变形,程渝拿出来都很费劲,但是她始终把它收在衣柜深处,等待着下一年的惊喜。
这些喜悦支撑起的日常,缓慢而有力地冲淡她对爱人的戒备,是失而复得的分享欲,冷暖可知的关心......又是在哪一天,掺杂了干涉、怀疑、甚至残忍的背叛前奏。
其实她早就看到那条快递柜消息,可是身体总在隐隐抗拒,既然不是圣诞老人的礼物,也无所谓哪天拆开。
程渝走到窗边,麋鹿踏雪而来,后面坐着鼻子被冻长长的圣诞老人。
她摸了把雾气,黑暗中一切归零。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永恒的圣诞老人,制造惊喜就该靠自己。
她听着洗手间的水声,在淅淅沥沥中敲响了门。最想要的礼物,不就是曾经看中又未能享用的东西,一个吻不够,她蠢蠢欲动地想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