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喝到七分,正是最好状态,前额介于发胀和清醒,理智这根琴弦正大光明地松懈,所以散发出的恶意和欲念都存在即合理。
程渝先是看到墙角处长出一团红玫瑰,和作为圣诞装饰品的假松针混在一起,很快它们又脱离这种仪式感美丽,带着馥郁香气敲开了肃穆的浓夜。
她真是醉了,人喝多了话多爱笑飘飘欲仙,因为不真实所以可以肆无忌惮用甜滋滋的语气逗弄。
程星南面无表情看着趴在桌上犹如一滩烂泥的两个人,顺手把这束多此一举的花丢到桌角。
无用,而且丢人。
买单还要被孟卿揶揄不懂浪漫影响她下班。
程渝支着下巴头重脚轻,揪两片花瓣都要使出牛劲,“我不喜欢玫瑰。”说完又把花瓣撕了个稀巴烂,仙女散花一样往天上抛,“没人知道我喜欢什么花。”
“爆米花。”程星南在她左摇右晃后脑勺栽地之前蹲下,抽走她手里的酒杯。
付爽猛地坐起,笑得像个傻子,“爆米花好吃!”说完瞬间头点桌子继续昏死过去。
再转场就是姐妹俩难舍难分,在店门口突然开始抹猫泪,抽噎中程渝开始想吐,她天旋地转中稳步向前终于扶到一颗根茎粗壮历史悠久的梧桐……
她很抱歉,污染了它的枯叶。
吐完舒服了,她又很想吃点甜的,随便什么糖果都可以。
就在身体和精神都极度倦怠之际,她负隅抵抗的眼皮迅速下坠,天地只剩一条暖黄色的光,带着太阳晒被后的暖意。
这束光偏头洒在她的唇角,先是很轻很试探的角度,随即下唇被全部包裹,程渝想起路边常卖的棉花糖,第一口很软很蓬松,吃久了会有些黏腻,最后粘在竹棍上的很难吃干净,要用舌头和牙齿共同发力,才能舔舐掉。
她不知道这么晚了哪来的棉花糖,洒满闪闪发光的金粉。只是她一向珍惜零花钱,不会随意浪费食物,所以她不停地吃,但是好诡异,怎么都吃不完,于是她更为卖力,冒着血糖到达临界值的风险,和程星南在沙发拥吻了近一个小时。
头是他起的,程渝闹了一晚上,又哭又笑说她不会原谅,除非马上吃到棉花糖。
他需要程渝的原谅。
程渝是半夜被渴醒的,她确定这是程星南家的下一秒,安详地重新闭上眼睛。
老天爷真是爱瞎慷慨,她没有一点断片。
困意消食,她顺手抓起床头柜杯子,嘴唇触碰到杯壁,竟然有些胀痛。
脸上的血色骤然红润起来,她双臂缠在程星南脖子上心无旁骛的吻又激烈又漫长,他衣服上有些欲盖弥彰的新鲜香水味,但是如果再深一些,就是他独有的味道。
和竹苑砖墙里拂过她脸颊的青草一样好闻。
她难舍难分地捧起他的脸,发红湿润的眼睛又和那天一样倔强怜人,这简直是折磨人。
所以她不管了,既然已经借了喝醉的理由,何不贯彻到底?
只要你不承认是装醉,天底下就没人能评判你的酒量。
她就是一杯倒。
不对,一口倒。
倒在竹苑原本属于他的卧室,被太阳晒后的味道好干净,绿色的窗框摸起来是正好的温度,和他汗湿又紧绷的后背一样......
这是后话了,做梦这会儿她肯定是睡着了,大概率被程星南抱到床上,从衣服完整度来说......
这个梦纯属是她个人素质问题。
黑暗中的门缝被推开,程星南的腿迈进来,她才反应过来刚才那杯水还是温的。
再尴尬的场景,在开口说话的时候都能归于平静,程渝决定装到底,“我怎么在这儿?!”
程星南似乎并不在意,懒洋洋靠在门框边,“靠爬回来的话你这会儿应该刚到小区门口红绿灯。”
那倒也是不必,客气一下的风度她还是有的,“还是要谢谢你,我太久没喝酒量退步。”
“是酒品很差。”
“?”
“喝多了就抱着我不给走,说需要我,还要原谅我。”
程渝露出一副你在讲什么脏东西的表情,问他:“我需要你干嘛?”
“你喝的水是我倒的。”
她听完很想还回去,可惜里面倒过来都攒不到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