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北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567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检票口......”
程渝起身,随着人流向前,飞机滑行至跑道,南城变成一个点,她闭上眼睛,拿安全广播当背景音想事情。
江阔临时变卦不去北城,这事发生次数频繁到她坚信不是巧合。
在一起之后,江阔始终是有意无意在拒绝着除了她之外的任何联系,几乎不邀请外婆来南城,更不会主动提起要跟她回去。
这也不是很重要。
甚至确定是他有意为之以后,程渝隐约猜到了原因。
最烦躁的是临上飞机,接到北城派出所电话,说孟聿津跟人寻衅滋事,联系不到其他亲属,需要她处理。
程渝揉了揉眉心,航程过去三分之一,空姐贴心地问是否需要用餐,她说只要一杯温水。
口袋里的止疼药还剩三片,再不吃就要过期了。
就着水吞下,她稍稍侧身,头等舱座椅宽敞,正好能蜷起双腿,做成类似侧卧的动作。
好让药效十五分钟之内快速发挥。
这是程星南教她的,她闭上眼睛,后脑勺枕在程星南腿上。
很僵硬,并不舒服。
“你再动就下去。”他皱着眉头给程渝剥鸡蛋,刚贴上她下巴,就被她咬在嘴里。
程星南又默默去拿另外一颗继续剥。
程渝口齿不清,“我都挨打了,有没有同情心啊你。”
“他为什么打你?”
暑假惯例孟聿津会来南城带她玩几天,程渝都是愿意去的,毕竟一年也就一次能和他碰面。
没料到这次孟聿津有点怪。
他非要带程渝去理发店搞发型。
南城师大附中是不可能允许高中生染发烫头的,程渝被理发师扯来扯去,多少有点不痛快。
“爸爸,会老师被骂的。”
“不碍事,我跟你们老师说。”
孟聿津给她买了个新手机,换她勉强坐在那儿折腾一下午。
“洗好啦,起来吧。”理发师用毛巾包住她卷卷的脑袋。
她起身,面前的镜子正好照出孟聿津认真的身影。
他用纸巾在垃圾桶包好她嚼过的口香糖,又掏出透明塑料袋捡起地上带毛囊的几根头发。
程渝仰起头,看着程星南,嘴边还粘着一点鸡蛋碎。
“我就到他面前拽了几根新鲜的给他,说地上可能有别人的头发,等会儿做亲子鉴定的结果会让他喜当爹。”
孟聿津抬手给了她一个嘴巴子。
程渝揉揉腮帮子,“我还没被人打过呢,怪疼的。”
程星南不说话,她又自言自语,“诶,你说他是不是怀疑你爸爸啊?妈耶,我们俩不会是亲兄妹吧?那可真是亲上加亲,你晚上记得帮我写暑假作业。”
“凭什么?”
程渝眨眨眼睛,奶声奶气喊他:“哥哥呀。”
一双大手捂住她的嘴,程渝在掌心里啊啊呜呜,唇肉摩挲潮湿温热。
程星南:“吃了药就睡觉,别整天胡说八道。”
脖子酸痛,u型枕掉在腰间,只剩坚硬无比的座椅贴在后脑勺,程渝缓慢睁眼,飞机正在降落。
耳鸣。
程渝要怎么说高兴不高兴呢,齐腰长发是亚麻棕色,在学校很是扎眼。那年追她的男孩子特别多,抽屉里的情书到达每周更新的频率。
除了程星南。
她每次问他“我卷发好看吧?”
程星南都说丑死了,像个卷毛老鼠。
他眼睛瞎,不能怪他。
但是他跟教导主任举报就真说不过去了。
杨婉被喊去谈心,回来只扔给她一张理发店的储值卡,“我和学校说了不会管你。”
亲子鉴定的结果没人告知,直到第二年暑假才揭晓。
孟聿津准时出现,这次是老规矩带她去了游乐园。不同的是,他看到程渝竟然还烫着一头卷,又斥巨资给她买了那年最新款手机。
直到往后的每一年。
她后来接触到某些人高谈阔论说情感操纵,煤油灯效应,愧疚诱导。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头长发真好看啊,像谁的漂亮武器。
程渝拿了行李就去打车,说出目的地的时候,司机师傅很克制地向后瞥了她一眼。
她假装没看见,继续拨弄手机。
北城机场距离市区不远,没到起诉阶段的关押都在南边看守所,等她办理完手续,没过多久,就看到走廊尽头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