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六八十、二四六八十......”
输了好几遍都数不明白,程星南也不急,和现在一样,撑着上面敞开的柜门等她。
“别再多一支啊。”马尾辫从他胸前扫过,被挡住的小姑娘现身白他一眼。
“今天少一支,你就用这支吃。”
时光流转,她听见程星南朝蹲在地上的人开口。
“数的是双数?”
程渝起身,搭在她头顶上方的手先一秒不动声色移开。
她没有像从前那般调侃回去,默默抓着一把筷子走过来。
付爽明白她眼睛里的底色,同自己一样,都想到了那样的画面。
圆形餐桌五个人坐很是宽敞,程星南没含糊,冷盘热菜一应俱全,搞得顾朗连连称赞过年了。
程渝看了看堆在一起的花卷,花卷顺着她的目光被转动到面前。
开席。
三个男生挨着,偶尔碰杯闲聊,碗筷碰撞间程渝只需要埋头吃,江阔会帮她添置好下一道菜。
餐后江阔拿了块西瓜,用叉子剔掉上面几颗籽儿,放到程渝手边,谈起事务所的项目这两年愈发难做。
“是啊,当年录取分数那么高,没想到真干了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顾朗毕业就转行,在金融做得风生水起,没吃着建筑的苦,“还是程渝她们专业好,灵活。”
程渝被点名不能继续装死,胡乱答道:“建筑是挺难的。”
“难吗?”程星南忽然出声,目光落在程渝碗里那片西瓜上,“不是会四则运算就行。”
话从程渝耳朵里走一遭,她没有回答,继续咔咔咬瓜。
江阔问程渝要不要吃主食,程星南指着一盘花卷,说只有这个,没煮米饭。
程渝对江阔莞尔,说她吃饱了。
付爽跟着说她也不吃,凑过去看顾朗递来的手机,纹身手稿,数字7被环绕在皇马对队标中,夸了夸:“好看,你自己画的?”
“程星南画的,但是他说不纹。”
付爽撇撇嘴,“矫情。”
“原则。”程星南抬眼。
“顾朗,明天去我那儿,我没有这种乱七八糟的原则。”
程星南忽然开口:“所以你才会做不负责任的事。”
付爽并不意外回:“那是客户需求。”
好好一顿饭,又生出剑拔弩张的气焰。
付爽抱臂,舌尖抵了抵牙根,“这么耿耿于怀,有没有可能是你不想承担这个责任。”
程星南笑了声点了点头,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尖锐声响,径直往阳台走。
江阔放低声音问程渝,“他们在说什么?”
顾朗抢先一步接腔,“就chaos以前一客人,没大事。”说完视线掠过程渝,又洒向其他人,“他就这脾气,我去劝劝,你们吃。”
方兰亭的露台够大,程星南背对客厅,把酒杯放在露营桌上。
秋天的风吹着舒服,酒也是喝到微醺,家宴也是随了他的意准时准点开席。
可至今为止,没觉得舒心过。
他高估了自己的接受能力,想象可选轻重,窥探能挑远近,现场观摩程渝谈恋爱的话……
这个世界上不该有除他之外的男人。
她用那种澄澈又透明的眼神看过来,是无害的表情,而且无喜悦无愤怒,彻头彻尾的让他意识到自己有多无关紧要。
况且他准备了公筷的,江阔替她夹菜这件事。
真的,很不讲卫生。
顾朗拉开玻璃门,冷风迎面而来吹得他一哆嗦。抱臂站到程星南旁边,一口一口喝掉红酒。
约莫五分钟过去,他察觉到不对劲。
程星南盯着月亮也太久了,眼睛都酸得有些发红也迟迟不挪开。
记忆中这人几乎很少失态,看不惯的事争取决策权或是彻底放弃,初回中睦被刁难下套损失惨重,他也只是笑说重头再来而已,他本来就穷光蛋一个啊。外人调侃他明明是靠着舅舅来的中睦,他还是没动怒,摊手说谢谢提醒,那我正好回家睡觉了。
“你还好吗?”顾朗问他。
程星南抚了抚眉心,手拿开的瞬间,又蹙在一起。
“不太好。”程星南如实说。
顾朗看他脸色苍白,拿走他酒杯,“是不是不舒服?”
“很不舒服。”
“胃疼?头疼?”
程星南转身,眼神定定望向餐桌,顷刻收回对着顾朗。
“她没有吃我做的花卷。”
“……”
真有病。
她不吃是对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程星南在执行下毒任务。
顾朗心疼自己刚才心疼兄弟是白心疼。
良好的素养还是说出了贴心宽慰的话:"不过程渝吃了不少菜。"
“那是因为我厨艺好。”那都是程渝最喜欢的菜式。
“你怎么不说江阔夹得好?”
“闭嘴。”
顾朗心想,当年程星南说走就走几年没消息,和程渝留下隔阂亦是难免,好在时过境迁,江阔知根知底看着尤其体贴,他做哥哥的想修补关系,也不急于一时。
客厅传来嬉笑声,程星南回头。
程渝搭在沙发坐得拘谨,对上程星南视线,立马默默移开,转头搭在江阔肩上。
程星南的表情瞬间跌落谷底,冰冷至极。
顾朗咽下口中酒观察着两人,总觉着怪异,等反应过来才喃喃开口,“程星南......付爽说的客人是谁?”
对方缄口不言,顾朗捂住嘴骂了声,一扇门内江阔正好举起酒杯看过来。
顾朗:“别搞,人家要结婚了......”
程星南嘴角勾勾,目光坦然问他:“你觉得能成?”
再蠢也听出他安了什么心,顾朗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对着江阔一口气喝完,才敢回他:“非要说,我觉得你行。”
酒精烧灼,顾朗不敢再看江阔,这兄弟今后是见一次少一次了。
“为什么?”程星南脸上终于有了笑。
顾朗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你没有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