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程星南低头的样子很新鲜,也很顺眼。程渝想都没想掉头要走,程星南一个箭步坐进后排,转过头冲她眨了两下眼睛。
程渝脱掉羽绒服扔进副驾,把导航打开,从后视镜点点中控。
“连你蓝牙行吗?”她问。
“可以。”
程渝点开蓝牙搜索,手机跳出来十几个设备,英文的,数字的,中间夹杂着一条。
——你想帮鼠老板偷走美味猫堡嘛……
程渝想起他陪她上课的那半个月,他都光明正大看着无声的动画片,程渝阴阳怪气在他耳边配音,程星南都拎着她脖子直视黑板,“好好上课。”
窗外景色从街景变换成国道,再到高速,程渝的心情忽然很好,不经意抬眼瞥向后座。
程星南阖眼靠着,长长的睫毛扫出一片阴影,硬朗不可亲近的下颌线都因为憔悴都弱化几分。
他唇齿轻启,“好好开车。”
程渝收回视线,手指轻敲在方向盘,脸颊被正午阳光晒红,知道后面人没睡,程渝定速巡航在南连高速。
“大四实习的时候,你是不是跟过我车?”
“嗯。”程星南稍稍坐直。
“跟了多久?”
“半年。”
原来比她发现的还要早。
她去通华实习,距离租的房子距离太远,就买了辆二手车,方便上班。每天六点驶出小区,手忙脚乱的女司机自然是不会注意到别的,神经紧绷开在路上,差不多一两个月以后,才意识到不对。
总觉得后面那辆车出现的频率太高,她有几次故意换了路线,那辆车还是稳稳跟在后面。后来那辆车开始不跟她下停车场,再到距离一个路口提前拐弯,最后是行到半程掉头。
直到程渝离开小区,发现身后没有了车子的踪迹。她知道那是程星南,他在用一种缓慢的方式退场。直到退到线外,所有痕迹变成了他一条朋友圈,定位在英国。
程星南忽然开口:“你现在,开得挺好的。”
两人的视线交汇,所有的争吵如倒退景色,消散在来时路。程渝喉头有种哽咽的感觉,她顺着指示牌打了右转灯,开入服务区,“我去下洗手间。”
程星南看着走远的身影慌神,原来她都知道,那辆车从慌乱到有条不紊,两个季节的清晨景色都在他眼中变换。
无数次,他都想象着程渝忽然刹车,摔了车门冲到他面前质问为什么跟着她。
可是一次也没有。
他目送着程渝重新步入正常生活,直到某年某月的一个傍晚,他看见程渝车边有了比他更早来等待的人。
江阔笑着坐在了她的副驾。
他们的笑容在说。
就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中控屏幕倏地响起来。
江阔再一次出现在属于他的时间,程星南俯身靠近,点了接通。
“程程,出发了没。”
“是我。”
江阔沉默一瞬,随即试探地喊了声:“程星南?”
“嗯,她去洗手间了。”
两声短暂的笑,“哥,你顺路送她过来啊。”
“不是,”程星南坚定地反驳,“我专程送她的。”
对方继续沉默,只有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在悄无声息记录着。
“行啊,正好程渝说过来陪我跨年,哥你今晚什么安排,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烟花。”
“不用,我有安排。”
我要跟她看烟花,单独,没有你。
江阔声调恢复轻松愉悦,“也是,你肯定有自己的安排,对了你们到哪儿了?”
程星南看了眼导航,只剩不到一半路程。
“刚刚出发。”
“好,那路上注意安全,一会儿见。”
通话终止,音乐继续播放,车门被拉开。程渝看了他一眼,“要不要吃东西?”
“不饿,”程星南解开衬衫扣子,锁骨上又晶莹的汗珠,照得那块凹陷闪闪发亮。
“刚才江阔来电话的。”
程渝划了划手机,接通时间不短,“你接了?”
“接了。”
程渝转过身子,手掌撑在坐垫上,“说什么了么。”
“没说什么。”
她思忖两秒,“为什么擅自接我电话?”
程星南忽然俯身,松木气息和滚烫的气息倾轧而来。鼻尖只差一厘米就要贴上程渝的额头,他轻声低语,声音暗哑却坚定,“我觉得没什么可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