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我妻子和这栋公寓的关系。”刘世昌开门见山,“我发现了旧照片,她四十年前住在这里,对吗?”
周明的笑容微微凝固:“您发现了啊。是的,林女士确实是当年的住户之一。”
“为什么隐瞒?这个项目选中我们,是不是因为她曾经住过这里?”
“项目选择参与者有多种标准,林女士的历史居住经验确实是考虑因素之一。”周明谨慎地回答,“但我们尊重参与者的隐私,如果她选择不提起,我们也不会主动透露。”
刘世昌皱起眉头:“这里发生过命案,我妻子是幸存者。你不觉得让她回到这个创伤之地很不道德吗?”
“我们的研究正是为了帮助像林女士这样的人处理创伤记忆。”周明说,“梧桐公寓有一种特殊的环境效应,能唤醒深埋的记忆。通过在这种环境中生活,配合专业的心理疏导,许多参与者都实现了心理突破。”
“征得她同意了吗?”刘世昌质问。
周明沉默了片刻:“刘先生,我理解您的担忧。但请相信我,我们的目标是帮助,而非伤害。如果您真的关心林女士,请支持她完成这个过程。”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刘世昌总觉得哪里不对。周明的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是在谈论心理治疗,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实验。
当晚,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刘世昌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林林不在床上,也不在房间里。他急忙起身寻找,听到厨房传来轻微的声音。
厨房里,林林背对着他站在水槽前,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但她一动不动。
“林林?”刘世昌轻声呼唤。
林林没有反应。他走近一些,看见妻子正盯着水槽里的什么东西。刘世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水槽里漂浮着几片梧桐叶,叶脉在灯光下呈现出暗红色,像血管一样。
“林林,你在做什么?”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林林猛地转身,眼神空洞,仿佛不认识他一样。她的嘴唇翕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树在呼唤……根须缠绕……不能离开……”
“林林!”刘世昌抓住她的肩膀摇晃,“醒醒!”
林林眨了眨眼,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世昌?我……我怎么了?”
“你梦游了。”刘世昌心有余悸,“你刚才的样子很吓人。”
林林看着水槽里的梧桐叶,脸色苍白:“这些叶子……怎么会在这里?窗户都关着啊。”
确实,厨房的窗户紧闭着,梧桐树离这里也有一定距离,树叶不可能自己飞进来。
刘世昌关掉水龙头,将树叶捞出来扔进垃圾桶:“明天我找周明谈谈,这地方太邪门了,我们必须离开。”
“不!”林林突然激动起来,“不能离开!”
“为什么?你看看你自己,再待下去你会崩溃的!”
林林抓住丈夫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你不明白,离开会更危险。梧桐树会知道,它会阻止我们。当年……当年试图离开的人都出事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刘世昌感到一阵寒意,“树怎么会知道?怎么会阻止?”
林林松开手,颓然坐在椅子上:“它什么都知道。梧桐树的根须遍布整个公寓地下,甚至延伸到周围的土地。它能感觉到一切动静,听见一切声音。当年大学搬走时,有几个学生想偷偷溜回来拿落下的东西,结果……”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无声地滑落。
刘世昌抱住妻子:“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需要面对它,一起面对。”
在林林的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刘世昌拼凑出了四十年前的真相。
梧桐公寓最初是师范大学的女生宿舍,建在一片乱葬岗上。
最初几年相安无事,直到那棵梧桐树出现。
树长得异常快,引起了学生们的好奇,但也仅此而已。
变化发生在1978年秋天。
先是有人听见夜晚树下的哭声,接着有女生开始梦游,醒来时发现自己站在梧桐树前。然后是李梅的失踪和死亡。
“李梅是我最好的朋友。”林林哽咽着说,“她失踪前一夜,告诉我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树的一部分。她说树很美,邀请她进入一个永恒的世界。”
李梅的尸体被发现后,恐慌开始蔓延。
校方试图封锁消息,但传言已经无法控制。
接着是张小雨和王芳,她们在同一个星期内相继死去,死状与李梅相似。
“我是第四个目标。”林林低声说,“我能感觉到树在呼唤我,每晚都在我梦中出现。如果不是李梅的发卡,我可能也已经……”
“发卡?”刘世昌想起妻子口袋里那枚红色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