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霍利斯。”

医院的露天停车场，瑞文解开安全带，下车前，他匆忙道完谢，又嘱咐霍利斯：“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临睡前，李安妮打来电话，说李兰摔了一跤，现在人在医院。

具体伤情还要经过一系列检查，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瑞文撂下一句“我马上到”，挂断电话，下床换衣服。

着急之下，他衬衣还扣错了扣眼，想要解开重新扣，又手忙脚乱，越慌越乱。

还是霍利斯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他的灰色卫衣，套在瑞文的头上，遮住错乱的扣子。但他实在不放心，坚持开车送瑞文过来。

疑似遭受了“卸磨杀驴”，他也没有生气，依旧不放心道：“我跟你一起，万一有需要，我还可以搭把手，多个人多个照应。”

瑞文认真想了想，正好排除了他没有“卸磨杀驴”的嫌疑：“够了，两个成年人，力气活我做，不方便的事有安妮在。而且工作也离不开人，有什么情况你可以及时告诉我。”

霍利斯只好放人：“你这边有什么需要，你也及时告诉我。”

“好。”说完，瑞文匆匆下车，身影消失在医院茫茫的夜色里。

他考虑到了一切，也没有任何私心，却独独忽略了霍利斯的想法。

不方便在长辈面前透露的关系、无法公之于众的感情，还有深夜里，要如何解释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的身份。

同事？朋友？还是恋人？

霍利斯重新启动车辆，和瑞文背道而驰。

他们一起消失在同一片夜色里，带着这样一段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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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文赶到的时候，李兰已经做完检查，她就这样吊着一只胳膊，坐在诊室外的椅子上，三面围满了人。

“叫你跟我们一起住，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大晚上手骨折了。”说话的是李兰的儿子李保罗。

这会儿他站在李兰面前，双手叉腰，又气又急却还要控制语气，听起来怪异又好笑。

李兰不甘示弱，哪怕坐着，被三面包围，她也能展现出惊人的气势：“我是你妈，还是你是我妈，轮到你在这儿教训我！”

她叱咤奥洛联邦华人区几十年，哪能让一个二代当着三代的面，训斥得跟个三代似的。

真三代李安妮抱着手臂站在李兰右边，她无意加入两个老辈子的腥风血雨，百无聊赖之下，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了瑞文。

她抽出一只手，朝瑞文挥了挥：“来了呀。”

李兰还在想谁来了，扭头一瞧，也看见了瑞文，下一秒，她连名带姓地叫起了孙女的名字：“李——安——妮。”

“公共场所，禁止喧哗。”李安妮最近搬去和老太太一起住，积累了不少应对她的招数。

老太太好面儿，在外总觉得代表了国家形象，比他们还要遵纪守法，恪守规章制度。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老太太立马收了声。

转眼间，瑞文充分发挥两条长腿的优势，三步并作两步，走近四人。

逐一跟每个人面对面打了声招呼后，慌忙询问道：“保罗叔叔、安妮、杰克，姥姥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伤患要强了一辈子，习惯自己的事自己做，自己的病情也要自己代言：“我就是手磕碰了一下，他们小题大做，大晚上把你也叫来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面对这位长辈，瑞文有时候也挺无奈的，他默默移开视线，跟另外三个晚辈对了一下眼神。

李杰克沉默了小半辈子，最怕做他奶的主。

李保罗子承母业，几十年来母子俩一对话，十句里有八句在互相阴阳怪气，剩下两句不是叫人过来评评理，就是拿身份或年龄压彼此。

——“我是你妈还是你我妈！”

——“跟你个老太太说不清楚！”

最后还是李安妮扛下所有：“你姥起夜不开灯，扶着床头柜的手一滑，哐当一声，可不就把手给磕骨折了。”

李保罗抓紧机会附和道：“要不是安妮不放心你姥，死活要搬去跟她住，大晚上的，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儿。说什么叫这么多人来，兴师动众，这个时候不聚一起，你老还想什么时候聚一起？”

瑞文听得头疼，这一家人，关心都能说成有仇。

而李兰向来有仇就报，她边说，边用完好的那只手拍了拍椅子的扶手：“嘿，臭小子，你还安排上你妈了！”

“对对对，”人到中年忽然回春，李保罗不耐烦地敷衍道，“你是我妈。”

完全插不进去话的瑞文：“……”

眼见医院里即将上演家庭伦理大戏，李保罗抓住机会插句话：“那个，很晚了，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他之前全程一语不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哑巴。

李安妮提起一旁的诊断报告，接在弟弟后面说：“走吧，二老，要是没吵够，我们回去继续？”

然后成功吸引了所有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