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走不了了。

前方隧道里，至少六个人正在搜查。他们穿着地铁维修工的制服，但动作专业，手持的不是工具，而是冲锋枪。

组织的清道夫。看来李志国确实启动了全面清理程序——所有可能暴露的装置，所有可能被追查的线索，所有可能叛变的人，都要被清除。

包括王一澄。

他缓慢后退，尽量不发出声音。隧道里很暗，只有间隔很远的应急灯提供微弱照明。他的夜视镜在刚才的爆炸中损坏了，现在只能依赖肉眼。

后退了大约二十米，他的后背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墙壁，是金属，有温度。

“别动。”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冰冷的枪口顶住了他的后腰。

王一澄僵住。他听出了那个声音——是“赵主任”，那个在指挥中心帮过他的人，陈小雨的父亲。

“赵主任，”他低声说，“我们不是盟友吗？”

“曾经是。”赵主任的声音很疲惫，“但陈建明骗了我。他说会救我女儿，但他没有。李志国抓了她，用她威胁我。现在……我没有选择了。”

“你女儿还活着。”王一澄说，“萧赫轩队长救了她，现在应该在去医院的路上。”

身后的人明显震了一下：“你……你说什么？”

“我说，陈小雨已经安全了。”王一澄慢慢转身，看到赵主任那张憔悴的脸，“所以你现在有选择了。帮我们，或者继续被李志国控制。”

赵主任的眼神剧烈挣扎。枪口微微颤抖，但没有移开。

“我怎么相信你？”他问。

王一澄拿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他调出一张照片，是爆炸前萧赫轩发来的：陈小雨坐在救护车里，身上披着毯子，虽然惊恐，但确实活着。

赵主任盯着那张照片，眼睛红了。他放下枪，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她真的……”

“真的。”王一澄收起手机，“现在，帮我离开这里。还有四个干扰器要放置，时间不多了。”

赵主任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枪，但这次是对准了隧道前方：“走这边。我知道一条维修通道，可以绕开他们。”

他们迅速移动。赵主任对这里的地形很熟，带着王一澄钻进一个不起眼的通风井，爬上一段生锈的梯子，进入一个更狭窄的通道。

“这条通道通往地面，在体育中心后门附近。”赵主任一边走一边说，“但李志国在那里也有布置。体育中心是主要目标之一。”

“我知道。”王一澄说，“干扰器就是为了那里准备的。”

“不够。”赵主任摇头，“体育中心地下的装置不止一个。有三个：贵宾席下方，舞台下方，还有……烟花控制台下方。”

烟花控制台。如果那里被炸，储存的烟花会被引爆，变成一场巨大的、致命的火灾。

“你能带我进去吗？”王一澄问。

“能，但我需要一样东西。”赵主任停下脚步，“你的证件。国安部特别调查员的身份，可以让我们通过第一层检查。但第二层……需要李志国本人的授权。”

“你有办法吗？”

赵主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李志国的数字签名密钥，我从他电脑里偷的。可以伪造他的授权。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一旦使用，他立刻会知道。”

一次机会。王一澄看着那个U盘，又看了看手表：倒计时04:18:33。

“用。”他说，“我们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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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对岸，萧赫轩和闫景昀终于赶到指挥中心。大楼看起来一切正常，但门口的警卫增加了一倍，所有人都神色紧张。

“不对劲。”闫景昀低声说，“警戒级别太高了。”

萧赫轩点头。他下车，出示证件：“市局刑侦支队萧赫轩，有紧急情况需要见陈建明处长。”

警卫检查证件，又看了看车里受伤的闫景昀，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几分钟后，一个年轻军官跑出来。

“萧队长，陈处长在等您。但只能您一个人进去。”

萧赫轩和闫景昀交换眼神。闫景昀摇头，用口型说：“小心。”

“我很快回来。”萧赫轩拍拍他的肩膀，跟着军官走进大楼。

内部的气氛更紧张。工作人员行色匆匆，很多办公室的门都关着，走廊里回荡着警报声——不是火警，是某种内部警报。

陈建明的办公室在顶层。萧赫轩进去时，他正在打电话，语气急促：“……我知道，但我们现在没有人手！所有应急小组都派出去了！”

看到萧赫轩，他挂了电话，脸色阴沉：“码头的事我听说了。李志国跑了？”

“跑了。”萧赫轩盯着他，“陈处长，我们需要所有炸弹的精确位置。现在。”

陈建明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一张地图：“都在这里。但有一半已经失去了信号——可能被转移，或者被提前引爆了。”

萧赫轩看着地图上的标记，心越来越沉。分布范围比他想象的更广，几乎覆盖了整个市中心。

“还有，”陈建明调出另一份文件，“我们截获了一段通讯。李志国不是在单独行动，他背后……还有别人。”

“谁？”

“不知道。但通讯的加密级别极高，属于……国家层面的保密等级。”陈建明的声音很低，“萧队长，我怀疑，我们对付的不是一个犯罪组织，而是一个……政治阴谋。”

这个可能性萧赫轩想过，但不愿意相信。如果“彼岸花”有国家层面的支持，那他们的目的就不只是混乱，而是政权更迭。

“国庆庆典，”萧赫轩说，“出席的有□□。如果袭击成功……”

“国内会陷入动荡，某些势力就能趁机上台。”陈建明接话，“这就是为什么国安部内部有这么多内应——不是被收买，是信仰。他们真的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疯子。都是疯子。

“现在怎么办？”萧赫轩问。

陈建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银色箱子：“这里面是国安部最高级别的通讯设备，可以绕过所有干扰，直接联系首都。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去体育中心。”陈建明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设备，“找到指挥车，用这个联系总部，请求军队介入。密码是我的警号加上今天的日期。”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还没有暴露，因为你是警察，因为……”陈建明看着他，“因为我相信你。”

萧赫轩接过设备：“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尽量拖延时间。”陈建明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烟花表演八点开始，现在是六点半。我们还有一个半小时。”

“闫景昀还在外面受伤，我需要带他一起去。”

“可以，但动作要快。”陈建明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我会安排车送你们。还有一件事——如果见到你弟弟，告诉他，地下三层有他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去了就知道。”

门开了，年轻军官进来：“车准备好了。”

萧赫轩最后看了一眼陈建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陈处长，你女儿安全了。萧赫轩救了她。”

陈建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他缓缓点头，眼眶微红：“谢谢。”

没有更多的话。萧赫轩快步离开，回到车上时，闫景昀正在给自己打止痛针。

“怎么样？”闫景昀问。

“情况更糟了。”萧赫轩发动车子，“但我们有任务了。去体育中心，联系总部。”

车子驶入夜色。后视镜里，指挥中心的大楼渐渐远去，灯火通明，像一座漂浮在黑暗中的孤岛。

而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倒计时的数字还在无情跳动：04:01:17。

烟花即将升起。

有些人还在奔跑，有些人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还有些人……在黑暗中等待着，等待火光点亮天空的那一刻，等待新世界的诞生，或旧世界的终结。

萧赫轩握紧方向盘，看了一眼身边的闫景昀。后者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手一直放在枪上。

“景昀，”他忽然说，“等这一切结束……”

“我知道。”闫景昀睁开眼睛，笑了，“吃饭，约会，所有事。但现在，先专注眼前。”

“好。”

车子加速，冲进城市的车流中。夜色深重，但前方有光——体育中心的巨型灯光已经亮起，将夜空染成一片灿烂的白。

而在那片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王一澄和赵主任刚刚通过最后一道安检，踏入了体育中心的地下区域。

在他们脚下三十米深处，三个□□静静等待着，倒计时同步：03:59:48。

时间，快要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