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爆炸余波在江面上荡开层层涟漪，浓烟像黑色的巨蟒盘旋上升，将黄昏的天空染成病态的橙红色。萧赫轩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重量——陈小雨还被他护在身下，女孩轻微的啜泣声在耳鸣的间隙中钻进耳朵。
然后是疼痛。右肩像被烙铁烫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左腿被一根钢筋刺穿，幸运的是没有伤到大动脉，但血流得很多，在身下聚成一滩粘稠的温热。
“萧队长……”陈小雨的声音颤抖，“你、你流血了……”
“没事。”萧赫轩咬牙，用还能动的左手摸索四周。他们被埋在一堆坍塌的水泥板和钢筋下面，空间很小，只能勉强活动。应急灯的绿光从缝隙透进来，能看到外面的火光和飘落的灰尘。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沉闷。
没有回应。但几秒钟后，不远处传来微弱的敲击声：三短，三长，三短——求救信号。
是闫景昀。
萧赫轩的心脏猛地收紧。“景昀！”他提高音量，“能听到吗？”
敲击声停了，然后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声音。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虽然沙哑但清晰：“赫轩……你在哪？”
“在你右边！大概三米！被困住了！”
“等着……我来……”
外面传来搬动重物的声音，缓慢而艰难。萧赫轩听着那些声音，估算着闫景昀的状态——呼吸粗重，动作间有停顿，应该也受伤了，但还能动。
五分钟后，一束光从上方照下来。萧赫轩抬头，看到闫景昀趴在洞口，脸上全是血和灰，左臂不自然地垂着，但眼睛很亮。
“看到你了。”闫景昀喘息着，“撑住，我拉你出来。”
他伸下没受伤的右手。萧赫轩先把陈小雨托上去，女孩很轻，闫景昀单手就拉了上去。然后轮到萧赫轩自己。
“我的腿……”他试着移动，钢筋在肉里摩擦，疼得眼前发黑。
闫景昀趴低身子，仔细查看情况：“钢筋刺穿了，不能直接拔。我需要切断它。”
“怎么切？”
闫景昀从腰间拔出一把□□——刀身短，但很锋利。“忍着点。”
他将匕首伸进狭窄的空间，找到钢筋的连接处，开始锯。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每一次震动都传递到伤口。萧赫轩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
“马上就好……”闫景昀的声音也在抖，不是害怕，是体力透支。
终于，“咔”的一声轻响，钢筋断了。萧赫轩猛地抽出腿，鲜血瞬间涌出。他撕下衣服下摆，快速包扎止血。
“能走吗？”闫景昀问。
“能。”萧赫轩扶着墙壁站起来，左腿剧痛，但骨头没断，应该只是肌肉贯穿伤。
三人互相搀扶着从废墟中爬出来。外面的景象比想象中更糟——整个码头仓库已经塌了一半，火还在烧，浓烟呛人。地上躺着几个人，有些在呻吟，有些一动不动。
杨曦晨和李雾都正在检查伤员，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跑过来。
“萧队！闫副！”杨曦晨脸上有烧伤，但精神还好，“李志国……跑了。爆炸前有人接应他。”
意料之中。萧赫轩看向四周：“其他队员呢？”
“桑格在医院手术，其他人……都在这里了。”李雾都的声音低沉，“我们牺牲了两个兄弟。”
沉默。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警笛声。
萧赫轩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冰冷：“陈小雨需要立刻送医。杨姐，你带她走。李雾都，你留下清理现场，联系局里支援。”
“那你呢？”闫景昀问。
“我要去找王一澄。”萧赫轩看着江对岸的城市，“他说过，烟花为号。现在烟花还没开始，但炸弹的倒计时已经启动。他一定在做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
“你的手——”
“能开枪就行。”闫景昀打断他，“萧赫轩，别想甩开我。”
萧赫轩看着他，看着那张沾满血污但眼神坚定的脸，最终点头：“好。但我们得先回一趟指挥中心。陈建明给了我们一个线索，关于炸弹位置的。”
陈小雨突然开口：“我知道……我知道一些事。”
所有人都看向她。女孩抱着手臂，嘴唇发白，但语气清晰：“我被关着的时候，听到他们说话。说……说‘烟花’不是真的烟花，是信号。当天空亮起来的时候，地下的‘礼物’才会打开。”
“什么礼物？”杨曦晨问。
“他们没说具体，但提到了……地铁隧道，还有医院的地下室。”陈小雨回忆着，“还说……‘重生需要献祭’。”
“重生会。”萧赫轩和闫景昀对视一眼。陈建明提过这个派系，主张用“温和”方式改造社会。但如果“献祭”是真的……
“不止是爆炸。”闫景昀低声道，“他们可能要在公共场所释放什么东西——毒气？病毒？”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如果真是生化袭击，那伤亡将无法估量。
“必须尽快找到所有装置。”萧赫轩拿出手机，拨通陈建明的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再打给王胤澄，同样无人接听。
“出事了。”萧赫轩说，“走，现在就去指挥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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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国安部指挥中心地下三层。
叶默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王一澄带回来的密码本让他成功接入了城市安防系统的核心，现在他可以监控全市所有公共区域的实时情况。
但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
屏幕上，十几个红点在地图上闪烁，每个都代表一个已确认的□□。位置分布很有策略性：五个在地铁换乘站，三个在大型医院，两个在中小学校，还有四个在商业中心。
这些地方共同点是：国庆当天人流密集，疏散困难，而且都有地下空间可以隐藏大型装置。
“不是普通炸药。”叶默调出其中一个装置的扫描图——热成像显示内部有复杂的结构，有液体储存舱，有气化装置，“是化学武器。可能是□□，或者VX神经毒剂。”
他感到胃部一阵翻涌。这些毒剂一旦释放，在密闭空间里，几分钟就能杀死数百人。如果同时在多个地点释放……
他调出气象数据：今晚风向东南，风速三级。如果毒气从地铁站释放，会顺着通风系统扩散到整个地下网络，然后从各个出口涌上地面。结合医院和学校的装置，毒云会覆盖半个城市。
死亡人数可能上万。
他必须警告王一澄，必须警告所有人。但当他试图连接王一澄的通讯设备时，信号显示离线。
“该死。”叶默切到城市监控系统，调出王一澄最后一个已知位置附近的摄像头。画面里，王一澄正走进一个地铁站入口，背着一个黑色背包——里面应该是干扰器。
时间是十五分钟前。
叶默快速切换摄像头，追踪王一澄的移动路径。他下了地铁，沿着轨道旁的服务通道前进，目标应该是隧道深处的某个位置。
但就在一个岔路口，监控画面突然出现干扰——雪花，然后黑屏。
被发现了。或者，更糟。
叶默抓起通讯器，调到加密频道：“夜莺，收到请回答。”
几秒后，回应来了，声音很轻，像在躲避什么：“我在。”
“王一澄有危险。在地铁三号线隧道，大概在中山公园站和体育中心站之间。需要支援。”
“……明白。但我现在走不开。李志国在找我。”
“为什么？”
“因为我背叛了他。”夜莺顿了顿，“我妹妹……陈建明的人把她带走了，作为要挟。但他不知道，我早就把妹妹转移了。现在他想灭口。”
“你现在在哪？”
“指挥中心，地下二层。我在试图切断备用电源，但守卫太多。”
叶默看向控制台上的建筑结构图。地下二层……就在他这个密室的正上方。
“等着，我上来帮你。”他说。
“不行！你暴露了怎么办？”
“已经暴露了。”叶默调出另一个监控画面——他密室所在的走廊，几个黑衣人正在逐个房间搜查，“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在那之前，我们得做点有用的事。”
他站起身，从设备箱里拿出两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电磁脉冲炸弹，范围不大，但足以瘫痪电子设备。然后，他拔下主控电脑的硬盘，塞进怀里。
“听着，”他对夜莺说，“我会在三分后启动EMP。所有电子设备会瘫痪三十秒。利用那个时间，切断备用电源的主电缆。位置在你左手边走廊尽头，配电室。”
“……你怎么知道我的位置？”
“因为我能看到你。”叶默微笑，虽然对方看不到，“摄像头，左上角。别抬头，会暴露。”
夜莺沉默了。然后，她说：“谢谢。”
“不客气。开始倒计时：三，二，一——”
叶默按下EMP炸弹的启动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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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隧道深处，王一澄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屏住呼吸。
干扰器已经放置好了，就在前方五十米处的一个设备间里。按照计划，他应该现在离开，前往下一个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