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吧,我记得他和我们接触的时候还挺和蔼的,钱都按时结。”说完对方顿了下,卡壳了几声。几十年的长度,也使得他需要花些时间去总结,“这项目确实是持续了挺久的。当时洪水之后我们主要负责了一些重建流程,那些日子是最忙的,毕竟,整个公园内部都几乎没洪水冲跨了。
“我今天也参观了,重建得确实不错。”莱昂客套了两句,随后继续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修复工作基本在零几年就完工了,之后其实我们多算是临时工,周结或者月结,来帮维克托进行一些挖掘工作。”说到这儿,对方才想起来,“说起来你们警方还能联系到维克托吗?我们这儿联系不上,项目都直接停了。”
莱昂没有直接透露失踪的情况,而是用询问来代替回答“……在你们最后一次联系上他之前,维修进展到什么地步了?你们最后一次交流是什么内容?”
“这样……我想想,”对方也是聪明人,从市政府发话到警方临时联系,也能猜到情况必然不简单了,“其实工程进行得都差不多了,最后一次是商量了要不要再多修段路,还有挖掘工作的地点又要换了吧?最后因为没再联系上所以没换成就是了。”
“挖掘地点是从哪里换到哪里?”莱昂对着地图打算记下来,“路又是打算修在哪里的?”
“哦,路的话就是往公园里的林区的,扩大点游客能参观的范围嘛。”对方回答,“挖掘……我记得好像是Hopewell那块?但那块是个老早的印第安人遗迹,公元前吧,所以那时候也没敢直接动工。”
“好的,明白了。维克托失踪之前完全没有任何迹象?情绪变化、语气变化之类的?”莱昂还是想多问出些蛛丝马迹。
“没有,真的没有。”决绝得不能再决绝的答案。
“行,谢谢,麻烦您了。”
莱昂一路继续向前,从平整的石砖路走到逐渐泥泞的小道,虽然数十年来的重建,所耗费的人力和资源,理应完全不存在这样如同未施工般的区域,连道路两边的空间都在不断逐渐边窄。直到突然,树木间的距离变得开阔了,来到道路的尽头,莱昂才觉得豁然开朗……也许吧。
虽然之前就已经查阅过,但当真正到达现场时,场面还是有些出乎莱昂的预料。遗迹整体的面积比他所设想的要小得多。确实有挖掘机停留在这里,虽然说是遗迹,但实际上还是更接近一片未被铺设草皮的平地。也许,就算留有什么痕迹,也是洪水之前的事了。
在靠近路口的位置,莱昂找到了介绍。好在虽然整体略显古朴,但牌子上写得内容却并不含糊,标明了上次遗迹的挖掘工作已经是20世纪的事,用图片展示了一些当时考古工作中所收集到的陶器碎片和石制工具。还有几张模拟的草图,展示了当时考古人员所推断出的。
返程的路上,时值暑假,大遮阳棚下聚集着不少休息的父母,正看着不远处在游玩的孩子。不远处的喝水依然波光粼粼,那些孩童笑得是那么天真自然。也许,在他的幼年……他也是这样同德洛莉斯游玩过。幼年时的很多记忆都模糊不清,只有那如火般的红发在阳光下的场景印刻在骨髓和血脉中。可惜实在是太过久远,这个公园的名字也太过陌生,太仔细回忆着是否在那篇报道或者新闻中出现后,最终却是一无所获。没有什么特殊的悬案或者命案。他打开视频,在网络上查找:在众多结果之中,屏幕上有着极为显眼的黑白色调,还起了个引人入胜的标题:有关克雷沃克尔湖纪念公园不为人知的历史。
莱昂点开视屏,内容中没有专业的记载和报道,大多都是些随意的采访。最有价值的部分还是其中一些老照片:照片上还原了这里曾经的模样,比起公园,装修得更接近老派的那些欧洲贵族们所建设的度假村。而根据描述,情况也确实大差不差。从禁酒令时期开始,这里就曾经作为□□的隐藏据点,房子多带有地下室也是这个原因。这里离市中心够远,不会轻易被调查,但驱车也能到,方便运送物资。靠近水源又是平地,最适合进行这些隐蔽的活动,好在一场洪水最后冲刷去了这里的一切。又是□□,总算是被他找到了些许联系,不知道这湖底会不会有被丢弃的泡到生锈的枪支,或者骸骨……突然,腹部传来一阵钝痛,打断了莱昂的思路。
一个孩子跑到他面前,想捡回自己不小心掉落的球,又不想道歉,只能小心翼翼地继续凑近。他的母亲见状急忙跑来,拍了几下男孩的背后,他才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吐出了句:“对不起……”
“没事。”说这句话时,莱昂觉得口腔深处都带着些许苦味。好不容易被探案暂时占据的思维,又被痛苦的怀旧情绪所环绕。他小时候也没少因为调皮,被逮着和别人道歉。也正是在这一次次试探和道歉中,才明白了所谓的人情世故,是如何在这整体的社会体系下运作的。
人就是这样,直到某个瞬间,才开始想要抓住来自过往的东西,一些伤痕。杂乱的心虚催促着莱昂继续向上走,走过山丘,踩过杂草。最后来到了最初,访客中心的介绍处所提记得来到电力公园,这里的电车曾经通往过市中心——如今车站已破败不堪,旁边的电力塔也毫无运作的迹象。也许曾经辉煌,但随着天色渐晚,它们也就真的只能黯淡下去。和过去那个伟大的时代一样,逐渐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