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秋池已经听不清老板的破口大骂,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条营销号视频上,鲜艳的背景图配上粉丝拍下的曲秋池转圈道歉的视频。
“家人们谁懂啊,现在地下偶像圈已经这么疯了吗?粉丝和偶像打架,偶像被打出血了还要被公司压着鞠躬道歉,有人知道这是哪个团吗?”
曲秋池: ......
她点进关联词条,内容不多,但新内容发布很快,一会又刷到一条。
“在爱护粉丝的道路上,女偶像一直走在最前面。近期有网友拍到某地偶粉丝打架,公司坐视不管,其他人冷漠围观,只有她义无反顾,从后台冲出来劝架。弯下的腰,是她为现实低头的不屈脊骨;流出的血,是她为粉丝出头的鲜红旗帜。”
曲秋池看着最后自己被放大慢放的胳膊,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都什么和什么。
“......反正你现在开个直播解释一下,公司没有虐待员工,趁着事情还没闹大,立刻马上!“
曲秋池快速滑过私信里汪汪道歉的长文,她现在迫切需要知道各路粉丝们的看法,那些现在完全够不上也留不住的观众想法并不重要,对于这件事而言,地偶的受众群体怎么想,才决定了曲秋池还能不能继续做这一行。
加减臣楚:直播话术.docx
加减臣楚:舆论有点大,可以的话和公司申请开直播,写了一份话术给你参考,时间比较紧,凑合看。
曲秋池翻了个白眼,很想直接划过去,犹豫了一会,还是点开了。
内容很详细,从直播脚本框架到开场词结束语都有,加减仿佛是为了证明她的价值,铆足了劲做出来一个十分完善的文档,曲秋池内心十分感谢,但她仔细阅读行文细节,一种熟悉的,来自AI的机械优美感扑面而来。
曲秋池沉默了。
老板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舆论发酵的灾难化想象,病急乱投医的中年男人甚至跟曲秋池抱怨起了他做地偶烧掉了多少钱,听信汪汪的话招来了一线地偶坐镇,打造顶流+老人+新人的优质偶像团体结构,结果半年了还没回本的迹象。
曲秋池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总而言之,作为现在团内最赚钱的商品之一,她只关心一件事。
“老板,这次直播的打赏归谁?”
老板明显脑子宕机,在话筒对面“咦呃啊”好一阵,最后用匪夷所思的语气问道:
“谁会给你打赏?”
“我的意思是如果...”
“归你归你!总之你要给公司解释清楚,最好一会发个视频,不能让大家误会我们是一个没有人情味的公司!”
“得嘞!”
挂断电话的曲秋池开始研究哪个平台分成最多。开玩笑,蚊子腿也是肉,五分钱也是钱,积少成多,哪个直播间不是从小额做起的。
甚至...曲秋池想入非非,开始设想固定直播,做业务收礼物的野路子。
地偶团稳定直播的偶像不多,一是观众太少,二是受众比起打赏,更愿意面对面交流。
但是...曲秋池笔直地躺着,看着这间不用转头,仅靠余光就可以一览无余的小房间,内心挣扎了一会,开始看补光灯闪送的价格。
换了新四件套,包着发膜的一川心满意足地拧上了身体乳的盖子,曲秋池一个电话飞进手机,吓得她抱着身体乳跳了一个八拍。
“大姐,要这么吓人吗?”
一川耷拉眼皮,非常不满。
“亲爱的一姐,你的同事需要紧急支援。”
一川皱眉确认了屏幕上的名字是“鸦影无声曲曲”,语气狐疑:
“大晚上的,你也要退团吗?”
“什么退团,老板让我直播,我需要你那套补光灯,你家在哪,我来拿。“
“什么意思!”一川闻言惊叫,“不是不让直播吗?他怎么就通知你不通知我?”
“直播给公司澄清,这福气给你要吗。”
一川秒挂电话,没过一会,曲秋池就收到了定位。
“早点来,我零点前要睡觉。”
“我坐地铁来,很快的。”
曲秋池笑得十分谄媚,埋在杂物堆里翻补光灯的一川呛了一鼻子灰,回头骂得很大声。
“你给我打车来!”
坐在车里,曲秋池又开始看加减臣楚的文档。AI产出的东西总是很抽象,并不具象化,虽然不足以落地施行,好在可以参考思路。如曲秋池预估的那样,加减的年纪可能并不大,这份有她人工修改痕迹的文档里,某些部分的用词几乎一眼就是饭圈专用;而很多预设情况的处理思路,总结起来就是一句:
无尽滑跪,滑不动了,粉丝顶上。
曲秋池长叹一声,倒在靠背上。
这些思路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实在不适用于地偶这种小体量地方。
加减臣楚就像一个从大厂出来的初级岗,习惯了参与庞大机器其中的一环,但尚不能理解环节之外更抽象的内容。
跟着我这个初创公司干,加减要吃很多苦头了。
曲秋池这样想着。
在一川第五次要睡过去的时候,门铃终于响了,她踉跄着过去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眼睛发光的曲秋池,向自己摊开手。
“打车钱,请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