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曲秋池不记得是谁说的,那是地偶刚刚在国内兴起的时候,许多人厌倦了地上偶像水涨船高的见面成本,被粉丝群体排外氛围反复折磨,最终纷纷转投地偶。某天,她的一个朋友从地偶试吃回来,和大家讲起了地偶的情况。
“跟地上没区别啊,一大堆互相攀比想带走偶像去结婚的说教大爹男,夹杂着一撮有骑士病的自虐T,几个穿lo裙的二次元地雷女,然后偶尔出现几个鲻鱼头,一看就是来找偶像当女朋友,带出去炫耀的精装女同。”
在集体的哄笑声中,曲秋池活动面部肌肉来缓解想大笑的冲动,她捂住脸,颇有些无奈,怎么能有人一口气把所有类型的粉丝都给骂了个遍。
嬉闹过后,大家又聊起了某某被大佬带走结婚,某某私联丑闻不断,可依然有人前赴后继的近期八卦。
“幽默,她都私联几次了还有人去切,不怕券钱变成开房费啊,真够搞笑的。”
朋友大咧咧往沙发一躺,摇着手指。
“这话说的,有机会你不想和她私联?地偶唱跳又没好到能值回票价的水平,看见好看的谁没点小心思?你敢说你没有吗?”
说话的人有点着急,蹭一下站起来,憋了五秒,立刻放弃。
“好吧,你说得对。”
看着打作一团的两人,曲秋池笑着总结。
“别恨错对象了好吧,大家恨的又不是私联,恨的是私联到的不是我。”
讨论继续,期间又有人不屑地说着“花大钱娶偶像对事业毫无帮助”之类的说辞,很快就在众人“装起来了”“又在幻想了”的哄笑中闭了嘴。曲秋池看着被起哄的人满脸通红,明白那不是因为羞涩,而是一种说出口的浮夸得到了舆论的反馈,自尊不断膨胀带来的大脑充血。
摇身一变,成为被盘算对象的偶像曲秋池不太清楚,偶像历史上究竟有没有女偶像被女粉丝带走的先例?样本稀少,且没有结婚证的兜底保障,似乎再愚蠢贪婪的偶像都不会轻易犯这种错误。
相反的,正是因为双方都心知肚明没有保障,女粉丝的供给总是看起来如此的无私和大方。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曲秋池总是隐隐地感觉到,无论男女,偶像都更倾向于收取女粉丝那种低条件的供养。
两害取其轻,情感压榨,从我做起。
她忽然很庆幸,汪汪不泡茶是个女的,她对自己提出再多的要求,也不会有“辞职和我结婚”这一条,这种无意间占了社会文化便宜的快感竟然让自己有了一种窃喜。于是,在汪汪不泡茶提出,让自己转到朋友旗下新团鸦影无声的时候,曲秋池欣然同意,并且在showcase上大放异彩,其狂野的唱跳风格彻底震惊了汪汪不泡茶,以及她的朋友。
“你不是说曲曲很内向吗?我都做好了她今天站桩的准备了。”
汪汪不泡茶僵硬地扭过头,眼睛却十分诚实地盯着台上的曲秋池。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突然开窍了吧。”
曲曲并未开窍,开窍的是曲秋池。在曲秋池的地偶stf生涯中,她从未见过一个不走音的地偶团体,偏好精美唱歌跳舞的人压根不会来看地偶,来地偶的人只追求一件东西——情绪。
卖掉黄金,拿到钱的曲秋池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报班补课。讲老实话,曲秋池是有歌舞基础的,她的追星生涯上有一段为期五年的卖艺史。
那是在集资还未严打的时候,每逢PK或是团建,身为管理的曲秋池不仅要提前一天开直播讲解规则,还要在讨开局车和大额flag的时候表演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才艺。
曲秋池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干的原来就是团播的雏形,有人下单一个6.66的开局车,她就得从凳子上站起来,大声感谢并跳一段偶像的经典solo。
奋力唱跳的曲秋池对此感到十分疑惑,她古怪地想,偶像真的能从这种歌舞表演中收获鼓舞吗?直播间里的管理曲秋池,和舞台上的偶像某某某,她觉得他们与粉丝之间的关系好像并没有差别,只是偶像的收钱工序变得更为复杂且隐晦,将那样明显的卖买关系遮盖上华丽的幕布。
而现在,在台上挥得膀子都要脱臼的曲秋池,清晰地看到了台下整齐打call的人群,每个人的目光都是平时难得一见的炯炯有神,周身散发着狂热,无我与痴迷的气息。
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这是曲秋池在后半场表演中唯一的念头。
前排的粉丝依次被周围的人托举起飞,曲秋池挂着甜美的笑容,站在舞台边一一击掌,学着同事一川的样子,以极其不熟练的姿势,完成了偶像生涯的初次抠手心。
偶像新人曲秋池无法估量这次抠手心带来的作用,她只知道,在任何有肢体接触环节的偶像活动中,如何不着痕迹的抠手心与十指相扣,都是有事业心的偶像会苦心钻研的事情。怎样在“超越常规肢体接触之外留下不同寻常的额外奖励”与“粉丝在知觉上若有似无无从查证的心痒”之间做好平衡,这不是以曲秋池目前段位所能掌握的奇技淫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