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曲秋池简直拥有着匪夷所思的职业规划,假如不是C市有一套自住房还可以勉强维持收支平衡,她曲秋池A恐怕刚变成曲秋池B就会马上变成曲秋池C。
到底是什么人,才会在没有收入保障的情况下,做全职地偶啊!一个场均不超过三十切的糊豆,到底有什么必要跟着队伍自费远征啊!
“我疯了吧!”
“有...可能?”
曲秋池深吸一口气,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她趴在椅背上,庄重地看着几位同事。
“我想问一件事。”
几人小心翼翼。
“你说。”
“你们认识汪汪不泡水吗?”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曲秋池对这位地上转地下,周转于各成员之间,不知为何执着地守护着这个糊团,并且成功熬走了其他成员的粉丝有了基本认知。
女,二十八岁,货代行业,家境未知,首推曲曲,近半年拍切频率逐月降低,十分舍得花钱,每次出现都会携带大量礼物,喜欢关门,曾因关门与人起过争执。
而痴迷于关门的汪汪,因为曲秋池常年在粉丝之间不站队的暧昧态度,成功把自己逼到了出坑边缘。这次远征汪汪已经提前打过招呼要详谈,一来是再享受一次关门的待遇,二来,就是想再给曲曲一个机会,势必要逼问出曲曲——你到底站哪一头。
曲秋池对着镜子萎靡不振地补妆,她看着自己的脸,脸型偏长,面颊消瘦,细而薄的嘴唇搭配起粗且密的眉毛,甚至连眼睛都不是圆润的杏眼,而是细长的桃花眼,整个人的气质显得非常锋利,坐在镜子前仿佛一尊十分遥远的泥像,看起来既不想倾听共情,也不会体贴安抚。
“曲秋池啊曲秋池,你对自己适合什么风格都没有认知吗?这张脸走很多风格都合适,结果最后你给我选了个元气风的团?”
曲秋池自言自语,犹豫片刻,恶狠狠地补上浓重的腮红,端详片刻,又认命般刷起鼻梁,疯狂压缩中庭。
队友已经拖着箱子出去摆好了台,曲秋池十分乖觉,自动接过券盒。
“我来卖券。”
咖绯的运营似乎是想摆脱饱和的本地市场,远征拼盘试试水,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出路,但很现实的是——
曲秋池看了看表,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只来了三个人,还是跟着鼠鼠宝一起远征过来的粉丝,手握大叠囤积的不带签,挤在其他各个团的中间,艰难地和自推说话。鼠鼠宝是个圆脸大眼的典型地雷系偶像,声音尖细俏皮,讲话时永远用那双时刻表露关切的眼睛盯着粉丝,抿起的嘴唇总能在不同的话题下被粉丝自动解答出不同的含义。就比如现在,面对着红了眼眶的粉丝,鼠鼠宝保持着三秒点一次头的频率,眼中满是感同身受,嘴唇已经抿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
“花钱真能买到情绪,这才是偶像啊。”
曲秋池托起脸,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她今天尚未开张,既来之则安之,为了完成底薪任务,今天怎么也要哄那个汪汪不泡水切十张。
距离结束还有一个半小时,闲来无聊的曲秋池在演出场地溜达起来,仔细地观察着每个团的异同。地偶显然在目前是一个相当小的偶像市场分支,这个糊团自救式的拼盘并没有吸引到多少一线大团的参与,于是一个可容纳四百人的场地,算上骨折的早鸟票也只是勉强塞满了一半。好在场地不贵,如果不算往返机酒,每个团还是能勉强回一回本。
与地上偶像十分不同的是,地下偶像是个面对面属性十分强劲的存在,无论线上整多少花活,都不如每周面对面倾诉三分钟。而这种类似于社区经济的定位,注定了地偶团体会在一个小碗里抢食儿,在本地都争不过,更不用说外地。
曲秋池观察着每位地偶成员的面容与服饰,很快得出结论,地偶并不是谁漂亮谁就会火,更何况,偶像美的定义在地下偶像的粉丝群体中,似乎与主流偶像取向有着一定差异。谁能提供到最充盈的情绪支持,谁就能够脱颖而出。不同的粉丝群体需要的情绪支持并不相同,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吸引什么类型的群体,并且积极地去提供需要的情绪,说起来很容易,做起来,许多地偶显然是迷茫的。
而她,曲秋池明白,自己这张脸,显然不是和地偶主要粉丝群体有眼缘的长相。
这位咖绯计划的曲曲,顶着一张不适合元气风且不讨喜的面孔就算了,她最致命的一点是——不会营业。
曲秋池叹了口气,她明白为什么曲曲不愿意营业。对偶像而言,营业积极性与反馈是一组正循环,营业后收到粉丝的正向反馈,才有东西去准备下一次营业,反之,偶像会在潜意识里觉得,营业没用,怎么做都没有人喜欢,到后来,连改变都是一种奢望。
在激励中前进是人性,你不能指望一个人在既得不到鼓励,又得不到金钱的基础上去反人性,但偶像恰恰就是一个用反人性去哺育人性的职业。
曲秋池告诉自己,慢慢来,先从汪汪不泡水开始,先从达成十张这个目标开始。至于这个世界是否还是她所熟悉的原来的世界,那是之后的事情了,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挣到钱,活下来,然后再好好研究一下什么重生成为地下偶像的剧情。
如果...真的重生了。
如果...现在发生的都不是梦。
曲秋池在心里想。
那我一定要用自己的经验,踏踏实实地走一遍偶像的职业生涯,守护己心,攀登云梯,一路直达偶像的顶点。
不是要成为哪个前辈第二,她曲秋池带着前世的经验,要走出无数个偶像前赴后继的小路,踏上属于自己的通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