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青年却莫名感知到他不解又小心翼翼的困惑。
或许,那刻,阿希特兰已经在想,为何他跟其他人类不一样,为何他需要成为前线第一个出击攻击的人。
但他选择了相信。
艾斯林闭了闭眼,尽管这只是脑海的意识,可他仍旧无可挽回去为此刻的少年产生许多次无端生出的悲悯。
他蹲下来,只是安静跟那只小龙对视着,与那双看不见他鎏金的竖瞳静默遥遥对望。
“阿希。”他轻轻叫唤道,“你没有原谅他们的理由。可不代表所有人都应该替他们背上同样的赎罪枷锁。他们的罪不该让别人偿还。”
他不知道用意识去说话,能不能试图让现实的阿希特兰放弃对他控制。
“罢了。”如今这种局面,也不是他能一时半会解决的。黑发青年望进小龙倔强的鎏金瞳,用透明的手蹂躏了两把他那高枝丫般的龙角。“真是够犟,不知道像谁。”
“谁让我也是你的养育者...”艾斯林心想,我不会让你真的走向那条万劫不复的路。
另一端的阿希特兰抱着已经被他用竖瞳控制的艾斯林身体离开了母体∞水池。
银发青年神色如常迈着步伐路过了苏的大厅。她还在守着弗兰德的冰棺。纳凡不知何时已经进来带剩余的龙裔控制了高塔的一切,还将试图带士兵突围的奥林和奥沙罗围剿,用高塔的水母电流锁吊起来。
一身黑披肩的纳凡满意地傲视空荡的实验室,以及被围剿不剩的西大陆士兵,还有与奥沙罗一样被吊起来的高塔旧部人,金属金的眼眸泛起了笑意。
苏沉默着没说什么,她在纳凡坐上高塔那张象征统领之一的座椅上后安静从大厅里出来。
“别动她。”她脸上近乎平静,被曾经训斥前来的龙裔同样戴上了水母电流锁,吊在与奥林他们同样的位置。
纳凡第一次如此真情实意笑了出来,“噢,当然,毕竟弗兰德可从来没有你们那么虚假。要知道,她其实是死于你的手,苏。”
他故意轻轻慢慢从口腔里滚出那几个字,充满恶意摆手提醒她。“但主会保佑她该上的是天堂....”
从奥沙罗的角度来看,苏似乎真的被纳凡的话刺激到。那个曾经威风凛凛处事利落的女人,睁大瞳孔后涣散了许多,精气神像被尽数吸走,只余下个不生不死的空壳。
向来沉默的下属垂下了眼眸,不再说什么。
这边奥林一眼瞥见阿希特兰怀里毫无知觉的艾斯林,忍不住露出了黑豹的实体圆瞪过去,对着银发青年哈气。
“你对他做了什么?”
阿希特兰眼神都没有分过一半给他,只是没有松开过怀里的黑发青年。
他像是沉睡了,紧合着那双暖棕眸,柔和的黑卷发蓬松遮挡着皮肤。唯有轻柔的呼吸声暗示他生命体征还在,使得银发青年下意识再收紧了手臂。
“很好。”亲眼目睹最麻烦的那位陷进沉睡,纳凡压制不住兴奋起身带头鼓起掌来。
“看来高塔也不过如此.....”他丝毫不掩盖眼里的野心与不屑,“什么千秋万代,不过是东水易逝。”
纳凡此话一出,高塔旧部的研发人员均没有说出什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设备仪器反而都成了摆设,不堪一击。
盘旋空中的翼龙发出嘶吼,仿佛在回应着胜利。占据高塔的龙裔们以人形的姿态任意走动,他们开始摧毁着这里所有的实验室,像是报复多年的不满,而外部的无论东西大陆人只要遇到都被他们格杀勿论。
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遍地的血腥味。
此刻的维斯城真正沦为比乌比城还要血腥的大清洗。
“你们疯了!”奥林发出惊恐的声音,“你们要报复高塔,我能明白,可为什么把无辜的人也牵扯进去!”
他虽有过被野心蒙蔽的时刻,但也从未真的把人命视作草芥。“纳凡,亏你还是个教士!”
奥林在加入过龙裔队伍之时就知道他们对高塔的复仇计划,只是没想到会如此丧心病狂。
纳凡冷笑一声,“我们所经历过的一切,你都没有资格说。难道你作为异形人就没有遭受过他们的非人对待?你敢说没有吗?那么为何当初一定要想抛弃这个身份呢?”
黑豹异形人的耳朵垂落下来。他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响。
而一旁同被抓的扎克还是相信着年轻的龙裔首领,“特兰,你不是这么想的对不对.....不然你在少年时期也不会跟我们一起参加保卫战,你说过,你会去拯救那些需要你拯救的人.....你相信他们....”
丘杰尔却看透了,他手腕上也是冷冰冰的电流锁,时隔多日金黄发色下却显得那张脸苍老了过半。他试图去用言语唤醒这个还沉醉在过往的兄弟。
事实上,没有人提醒他,曾经的三角早就散了。“那是因为他那时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不是人类。”
所有人都倒吸了口气。只有纳凡还在勾着笑,“确实,统领那时候怕是还以为自己是同为人类,因为他还没经历化形....”他低低地笑着。
阿希特兰却觉得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人类存活与否,西东大陆如何,本就与他本人都无关。
“笑够没。”银发青年站起,他将怀里的黑发青年稳稳圈在怀里,优雅坐在了中央的座椅上,冰冷的鎏金瞳扫过底下所有的人,声音具有不容忽视的威震力。
纳凡终于收回了玩乐的姿态,他脸上浮现起些许疯狂之意。
“当然,我们敬爱的首领,占领高塔之后接下来该是龙裔的时代了....”
他金属金的眼眸溢出点兴奋,“人类肃清计划后,请允许我来提议,将所有人驱除为阶下犯,建立一个新的龙裔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