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哑了哑声，再次回荡在脑海中还是布兰温——不，阿希特兰少年时冰冷的模样。

那头雪白浮冰的银发，更多是成为他伪装包裹的利器。眼眸时常盛着似冰川又似暗藏在底处的鎏火，实则都是报复的前奏。

明明是可以在北大洲做个无忧的龙裔少年，谁又甘愿被封闭在永无天日的虚假异度空间里被当成试验品一复一日做成数据分析呢？

虚假的美梦也有梦醒的一天。

他恍然中，在凝结的水滴块状里得以撞见银发少年疏离站在一侧，他鎏金的竖瞳始终紧盯着他。像委屈的缅因猫，头上是那对艾斯林熟悉的龙角。

黑发青年再靠近看过去，眼前的水滴块状化成了一面镜子，里面的阿希特兰早已变成了暴戾冷漠的银发青年。

他一身戎装，黑手套里握住了一把剑身，递给了面前的黑发青年。

年轻的龙裔战神在镜子里低喃着，“毁灭我。不然，我会毁灭它。”

银发青年的长发如月色轻飘，他唇边挂着冰冷没有温度的笑意，一步步靠近艾斯林，他把刀刃对准自己，将另一头塞进艾斯林的手里。

“哥哥。”

艾斯林开始分不清现实与幻觉，他被那双鎏金竖瞳再一次蛊惑了。只是手像烫到般，扔下了刀剑。

刀剑落地的哐啷声在空荡的空间特别明显。

“真可惜。”他听到他无不遗憾道，“哥哥，所以你会爱我吗？”

他梦魇般低沉的嗓音附在他耳边，连同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的刀剑又回到了艾斯林的手里。

黑发青年额上布满密汗，没等他亲昵地扼问完这个问题，他的手就被银发青年的大掌稳稳握住，将刀刃撞进了腹部。

他惊恐抬眸，眼前的银发青年露出赞许玩味的笑意。

“你是爱我的，对吗？”

眼前的青年继续固执追问着，两人能看到鲜血从腹部源源不断流淌出来。

尽管知道是虚假的，艾斯林还是慌张低头去将刀剑扔开一边，止不住用手捂住了青年的伤口。

他那副小心翼翼又目光带怜惜的表情极大取悦了银发青年。

只一瞬，银发青年变为了虚弱的银发少年。

他不满足地喊着疼，如雪的脸庞蹭着黑发青年的手掌心。

是他熟悉的布兰温。

也是阿希特兰。

“你教会我爱。”

他低沉的嗓音逐渐消散在空中，似融在了水滴形状之间，轻轻化雾触碰上黑发青年的唇角。

若有若无的一个冰冷的啄吻。

“来爱我，我亲爱的艾斯林....”

“Viens m’aimer.......”（请你来爱我....）

缱绻的尾音仿佛还带有余温。

艾斯林睁开暖棕眸，他大口地呼吸，仰卧在水池中央，身上却没有半点被水浸泡的冰凉感。

他脑子逐渐清明，可还是不自觉抖了抖手掌，还有那股手握刀柄被银发青年撞进去的清晰触感。

瞬间的温热，无法忘怀。

苏见他醒来，才停止本来要动用的电流锁，她无事发生地收了起来。语气却放柔了不少。

“你陷进去幻觉了？”她温温补充道，“很多人进来都会遇到这种情况，轻则很少像你一样出来，重则会陷进去后永远意识停留在这里，变得疯傻。”

艾斯林撩开额前的碎发坐了起来。

“这里只关过001吗？”

他还是不想用阿希特兰的名字，潜意识里，他希望001不是阿希特兰，他也希望他没有经历过这些。

苏勾起许久没有笑出来的唇瓣，“怎么，你心疼他？”

她嘲讽道，“他确实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从这里成功出来的试验品。”

但她语气说不上是好是坏，“正是因为有他，高塔才能成为高塔，战胜第一次东大陆之战。但也是有了他，高塔不再是高塔，龙裔崛起。”

艾斯林皱着眉头，“可弗兰德说过，你们的实验一开始是为了给异形人研究出能解脱身份的药物.....”

苏顿了顿，垂眸。“是她始终那么认为罢了。”

她用怜悯的目光对视上艾斯林。“001始终是被我们喂养出来的工具怪物。你就不要试图去同情甚至.....爱一个怪物。”

“因为必要时刻，他随时都可能吞噬掉你。”

苏随即不无遗憾道，“你看，我们最终的下场不就是等同维克托·弗兰肯斯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