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林没有去反驳她的话，他只是沉默坐在她的身侧，她一起轻柔将目光放在水晶棺里的弗兰德身上。

他能感受出苏的挣扎。

“你把她放在了这里。”他平静道。

这很像一个殉道者。

很明显，她在殉道。

他眼前的女人曾经那般鲜明，顺着道义以及她想追寻的一切，迫使她最终还是会走回在自己信仰的道路上。

“你没有拒绝我，也根本就知道我还会再回来。”

空荡的办公大厅里，艾斯林听着大屏回荡着滴滴的数据回响声。

苏意外地回复了一句，“是。”

她难得又露出那副在乌比城迷茫的表情，“我也在帮她赎罪。”

赎什么罪呢？黑发青年不着边际地想着，是赎你的罪还是她的，你自己早就已经分不清了吧。

他没有再纠结眼前女子矛盾的话语，静默后将怀里那还揣着体温的金属门牌掏出来，递到她的面前。

“001”的雕刻金属字样赫然在冰蓝的氛围里成了一抹亮色。艾斯林此刻很铁定，面无表情的苏长官知道什么。

黑发青年垂眸摩挲上面的字样。“苏，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吧。”他随后认真深深望进女人的眼眸里。

“不是为了高塔，也不是为了西大陆。”

两人相交的视线落在冰棺里凋零恬静的脸上。

未尽的言语不言而喻。

“001试验品是阿希特兰对吗？”

苏缓缓起身，她起身时带着风，在冰蓝的数据大屏里显得格外使人颤抖。女人漫步到身侧的独立升降梯，笔直立在门口，回头示意他跟上去。

艾斯林没有半点犹豫，他迈起腿马上也跟进了升降梯里。透明的玻璃使得他可以清晰得以窥见如今高塔的落败。

经过几个人数寥寥的实验室，她最终把他带到一处不需要用门禁卡识别身份，而是通过踏入巨大的水池地淌水进去内壁空间。

黑发青年学着她的样子进入水池，奇怪的是水池的水一点也没有扩散开来，连波纹也没起。艾斯林震惊看着水池里的水，再抬头瞥见苏，他被她竖指在嘴边要求噤声。

不多时，水池里的水瞬间凝固起来飘荡在空中形成水滴形的块状，似有了意识般，不停围绕着两人的身影打转。

似在观察也似在审视。

两人就这样鸦雀无声在水里淌过，过程中苏直注视着前方，始终对周围的一切视如空物。

不算漫长的水池之路在凝结而成水滴块状注视下完成了。苏不以为然再次踏上了那处隐藏在里面的内壁空间。

艾斯林惊奇发现军靴上根本没有带半点在水池里淌过的水珠。一切仿佛是他的幻觉。他不自觉回头望，却发现背后的巨大水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消失不见。

他按捺住心下的疑问，继续跟随苏的步伐深入到她所说的内壁空间。

说是内壁空间，与其跟外面冰蓝自成一体的实验室不同的是，它全身通体灯光漆黑，更像一个未被开发过的山岩洞里。里面藏着各色的珍宝以及说不出名字堆积如山的投放物。

艾斯林愣了愣，他瞬间明白，这是个龙窝。

他向前一步，脚才踩到高他数十米的金币小矿山上，抬手拿了块小小的金币，试图确认是不是真的。

苏这才不咸不淡说道，“这是假的。”

她挥手将一旁的金币山推到，很快这里又变回了水池的场景。

黑发男子手中的金币也化为了水滴回落在水池里。

许久，艾斯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女人点了点头，为了证明，她弓起身子从诺大的水池里捞了一把不能流淌的水滴，那水滴瞬间像自有意识一样，变成了状块又没入回池中。

“都是这个水池的产物。”

艾斯林细不可微顿了顿。“这里，就是创立001号实验室的地方?”

他抬眸看着空无一物的异度空间，空荡.....空旷......又虚假。

只有触摸不到的水滴的凝结块状在不停循环监视着。

偌大的一个亦真亦假的异度空间，很难想象，只有自己的001号是怎么强忍着不疯魔。

他回想起布兰温乖顺的那张脸后背其实是目空一切的漠视。

他与阿希特兰那张深邃少年时期空洞的脸瞬间重合起来。

苏安安静静说道，“这就是孕育实验001号的母体∞。”

似有所回应她，那水池的水滴再次凝结成块状实体，露出个非人非物的透明触手。

出乎艾斯林意外，它并没有攻击他，反而是亲近地绕他一圈，然后卷在他的手腕里，没有温度地攀描上去。

“你身上有特兰的气息。”苏只是一眼就回答他的疑问。“特兰作为母体第一个试验品，自然是它最亲近的孩子。”

然而黑发青年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想起100号，想起众多异形人的试验品....最后非人非物的样子，压抑在喉咙间那股恶心的感觉又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