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得对吗？”

艾斯林从女人沉默的神色中窥得真相。

黑发青年自己先一步自言自语说了下去，“你们根本都知道的吧。”

他绕着弗兰德教授走了几步，“你认识纳凡，就算依照你所说你不是高塔之内的人，但你依旧可以通过跟苏私下打个便利揭发这个事情，但很显然，你没有。”

弗兰德握住操作标的手指动了下。她抿唇成了直线。

“你不懂。”

她回头，眸光被冰冷的蓝调大屏的数据印刻上去。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那些试验品被折磨.....”

女人颤抖地说，“你也看到了，这里的异形人试验品是如何被.....如他们所说，一期魔力剂确实是我制作的，但我的初心是想解决异形人化形特征，让想做普通人的他们恢复正常生活。”

艾斯林当然记得那个明亮的大天使眼塔楼，那里几乎都是已经蜕变为没有异形特征的异形人们。

他确信弗兰德所言，她作为一期魔力剂发明者确实做到了她想实现的初心。

“我不是高塔内部人的原因，也是因为我受不了塔内的专制。所以我便选择了留守在那个废弃的一期研发塔楼里。”

她似乎已经放弃了无谓的争辩，脱了力陷进背椅里。

“这次如果不是高塔突然死亡的教授变多了，我也不会回到这里。至于纳凡，我确实是知情人之一，也没有上报他和威尔森教授逃逸的消息。因为高塔如果想把他们抓回来，那也是非常轻松的事情。可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根据实验室的一期魔力剂改造了二期研发出这样的版本.....去加入了东大陆贩卖异形人的计划。”

弗兰德教授说完后恢复了平静，“更别提，纳凡他会带领其他实验室的龙裔叛逃这件事.....”

艾斯林倒是觉得眼前的女子很实在又坦荡。他轻柔安抚似得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

青年想，倘若换他深陷其中，他也未必能做得更好。而她其实也给自己建立了个乌托邦的花园，一直留守在一期实验塔楼之间，何尝不是一种赎罪和惩罚。

他有点明白为什么一期实验室会变成疗养塔，塔门的大天使眼意味着新生的善意又源源不断的审判意味。

“那二期魔力剂可有解决的剂药？”

艾斯林犹豫了一会，还是将之前布兰温在圣安孤儿失踪案里拿到的魔力剂交了出来。

他想，弗兰德应该是可以信任的。

女人很惊讶他手上居然有纳凡他们研发二期的魔力剂样剂。她伸手接过试管，无色无味如水的魔力剂就安静躺在试管这里。

尽管它已经是剥夺数千异形人自由之身的罪恶之源。

“这是你在破失踪案时拿到的？”

她小心接过后没有回头，将样剂快速穿插混于在其他试验剂里。

“嗯。”艾斯林也随着她的嗓音压低了声音，“你一个人能解决吗？”

弗兰德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只是会有点棘手。”

黑发青年很快明白她说得是要在高塔里研发拿到准确的试验品的事。不知道为何，他第一时间想到阿希特兰那张深邃的脸。

“试试吧，”他平和道，“有进展就想法子找我，我会给予你帮助。”

弗兰德欲言又止，她担忧的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艾斯林随着她目光落下处，一群兔子化形人在搬离隔壁实验室大量用白布遮挡的试验品尸体。

他们有条不紊排队像得了指令的上发条机器搬运着尸体，眼里诡异闪动着红光。

这让他想起他刚来高塔参观的第一天，也是遇到同一批这样的清理兔子化形人。

艾斯林回过神来，他发觉弗兰德快要控制不住脸庞的抽搐感俯身对着垃圾桶要呕吐。

“你怎么了，真的没事吗？”他慌忙倒了杯茶递了过去，遭到了弗兰德的拒绝。

女人脸色苍白扶住了光滑的桌角，十指捉得发白。

“我会尽快研发给你，”她随后道，“希望你之后一切都好。”

她送走了艾斯林，一人的身影隐没在了冰冷的实验室中。

黑发青年懵懂站在走廊处，他看了看刚刚被那群负责清理的兔子化形人打扫一尘不染的地面，上面还细不可微散发出清晰的血腥味。

犹如命运指引般，他追随上去他们曾经搬运尸体的步伐。

随着走廊尾部越近，那股弥漫的血腥味越发浓厚，甚至飘荡出下水道碎肉的恶臭味。

艾斯林感到什么无法抑制的罪恶已然发生了。

他的手就轻轻把握在门把上，踌躇着只剩一门之隔。

里面清晰传来窸窸窣窣的进食声音，小利齿上下细碎地摩擦着，那股令骨头麻酥的恶心嘎吱感。

定了下心神，黑发青年朝门缝里探过去，只见数十只兔形人嘴边沾满了干透的血迹，小口又快速将身下几具死不久温热的尸体分成一块块。

为首的兔形人露出晶莹剔透的红眼珠对准了他。

机械的，无意义的，没情绪的。

他恍惚间像被旋涡吸引进去，从口腔深处分泌出唾液，那温热的尸块此时是饥饿寒冬中恩赐的火鸡。

在引领他过去。

艾斯林恐惧地发现自己的行为不受思维的控制，他握住门把的手开始要推开那扇地狱之门。

“Ne regarde pas.”

（“别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