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你需要学会与苍梧山地脉共鸣。”纹翁指向那棵半枯半荣的巨树,“那是地脉的‘气孔’。通过它,你可以借助地脉灵气修复部分经脉,但过程凶险——地脉之力磅礴野性,若控制不当,会被同化为山石的一部分。”
云十三没有犹豫:“我接受。”
“等等!”青菱抓住他的手臂,眼神慌乱,“太危险了,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没有时间了。”云十三轻轻拨开她的手,“追兵迟早会找到这里。而我要活下去,要查清真相,就必须重新获得力量——哪怕只是微末之力。”
他走向巨树。树干上布满与岩石同源的金色纹路,近看才发现,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如液体般缓慢流动。树干中央有一处凹陷,形似掌印。
纹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手按上去,放松心神,让地脉感受你的存在。记住,你不是去‘征服’它,而是请求‘共存’。”
云十三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贴上凹陷。
刹那,天地倒转。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拖入无尽深处,穿过岩层、矿脉、地下河,最终抵达一片光的海洋——那是地脉灵气的本源,金色、银色、青色的光流交织奔涌,发出远古的低语。每一道光流都承载着苍梧山千万年的记忆:火山喷发、冰川推移、生灵繁衍、仙人在此布阵、实验引发的灵气暴走……
太庞大了。与这相比,他三百年仙生所见不过一瞬。
一股温和的力量试图引导他,是纹翁。云十三抓住那引导,开始小心引一缕金色灵气上行,沿断裂的经脉游走。剧痛袭来——不是受伤的痛,而是干涸河床被洪水冲刷的、近乎撕裂的胀痛。
他咬牙坚持。灵气所过之处,焦黑的经脉如逢甘霖,开始缓慢愈合。但速度极慢,照此效率,彻底修复需数年。
就在这时,心口的琉璃碎片主动介入。
它发出一道清凉的气息,如鞘般包裹住那缕狂野的地脉灵气,驯化其暴烈,精炼其杂质。修复速度骤然提升十倍!
云十三内视己身,震惊地发现:琉璃碎片正以地脉灵气为燃料,反向提炼出一缕极细微的、与混沌灵气同源的“始源之气”。这缕气所到之处,经脉不仅愈合,更是被重塑得更加坚韧、宽阔。
这不是恢复——这是进化。
然而,异变突生。
当始源之气行至丹田时,沉寂的仙格碎片忽然苏醒。它如饥渴的野兽,疯狂吞噬始源之气,并反客为主,开始主动抽取地脉灵气!
巨树震颤,谷中草木无风自动。岩石金纹光芒狂闪,地脉发出痛苦的嗡鸣。
“停下!”纹翁的喝声如惊雷,“你在抽取地脉本源!快切断连接!”
云十三试图抽手,但手掌被树干牢牢吸住。仙格碎片失控了,它像有了自己的意志,贪婪地索取更多。
视线开始模糊。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被拖向某个深渊,深渊底部,有一双闭合了许久的眼睛,即将睁开——
“云十三!”
青菱的声音穿透混沌。
下一瞬,她将自己的手掌覆盖在他的手背上。骨片山灵符光芒爆发,纯净的山灵髓之力涌入他的经脉,如温柔的手,轻轻按住了躁动的仙格碎片。
吞噬停止了。
云十三猛地抽回手,跌坐在地,大口喘息。内视之下,丹田处多了一缕稳定的始源之气,约发丝粗细,缓缓流转。经脉修复了三成,虽远未复原,但已能勉强运转一些低阶术法。
更重要的是,仙格碎片重新沉寂,表面却多了一层山灵髓形成的淡金色薄膜——像是被暂时封印了。
青菱扶住他,脸色同样苍白:“你没事吧?”
云十三摇头,看向她:“你刚才……”
“我也不知道。”青菱看着自己掌心,“就觉得,必须这么做。”
纹翁走近,金色眼瞳深深凝视青菱:“山灵髓认你为主,它在保护你——以及你选择要保护的人。”他顿了顿,“但也因此,你的灵胎气息更明显了。追兵很快会锁定这里。”
“我们离开。”云十三撑着树干站起。
“去何处?”
云十三望向山谷上方——那里,透过交错的枝叶,隐约能看见苍梧山最高峰的轮廓。
“去山巅。”他说,“找镜湖倒悬,找第二页天书。既然我的仙格碎片与琉璃能提炼始源之气,那天书记载的,或许就是彻底掌控、而非被其吞噬的方法。”
纹翁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由金纹凝结成的叶片:“带上这个。危急时捏碎,可暂时引动地脉之力护身。但记住,每用一次,都会加速裂隙扩张。”
云十三接过叶片。入手温润,仿佛承载着整座山的重量。
“离开的路在那边。”纹翁指向山谷西侧岩壁,“岩上有暗门,通往山腹古道。那是古修士所辟,可避开大部分追兵耳目。”
两人收拾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云十三将青铜残片贴身收好,青菱则将骨片用细绳挂在颈间。
临行前,纹翁最后说道:“记住,苍梧山是活的。它记得每一场发生在此的背叛与牺牲。若你们真能找到天书,或许……能改变这座山,以及无数依附其生存者的命运。”
岩壁无声滑开,露出幽深的甬道。
云十三与青菱踏入黑暗。身后,山谷光芒渐隐,巨树的金纹缓缓黯淡,仿佛从未苏醒。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苍梧山高处,那三名银白袍仙使正围着一具同袍尸体。尸体干瘪如枯木,全身精血被吸干,额心有一个细小的、似爪似吻的印记。
为首者面色铁青,捏碎一枚传讯玉符:
“灵胎已现,携山灵髓。另有不明势力介入,疑似古山灵苏醒。请求增援——苍梧山事态,已升为甲级。”
玉符化作流光射向天际。
云层之上,某种庞大的、金属质感的阴影缓缓调转方向,朝苍梧山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