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她望见一只拖曳着弧光的蝴蝶轻飘飘地飞出洞穴。
正在房内冥想修炼的弦思,被停落在手上的灵蝶唤醒。
灵蝶扑闪了下翅膀,化作金粉融入她的识海,魔窟中的场景随即清晰浮现于脑海。
她将这些信息消化整理完毕,走到外间对同样在打坐修炼的朝策说道:“我去找冥子商量点事。”见他似有跟随的打算,又补充道:“你继续修炼,不用跟着。”
“我不去,谁来给你端茶倒水?”
他有点担心她还会像上次一样,被殿中壁画给迷住,径自站起身。
“我不是去喝茶的。”她无奈道:“这样吧,要是我过了一炷香时间还没出来,你便来找我。”
“一炷香时间会不会太久了,要不半炷香吧,仙者?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弦思没理会他的讨价还价,直接向主殿走去,留他在屋内呼喊。
她发现他自当了小弟后,粘人得紧,尤其是脸皮更上了一层楼。
人界的小弟都是这样的么?
弦思一路琢磨着琢磨到了主殿前,熟悉的过道陈旧的壁画,这次却没有泛起墨光。
她可以肯定,上一次是冥子故意显露出来给她看。
冥子依旧伏案于桌前,看样子冥界要处理的事务还挺多。
“冥子。”她在他面前站定。
墨金字迹落完最后一笔,冥子抬首看她,问:“仙者怎么有空来这边?”
弦思看着他收拾出干净一角,谢绝他摆出的茶,淡声道:“冥子可有想过怎么处理魔窟?”
“魔窟的事眼下确实腾不出手,或许等仙者取回冥石,冥界局势稳定些,便能着手解决了。”
冥子将茶具收回,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墨玉镇纸,目光掠过弦思时,连瞳孔都未曾聚焦。
他将未写完的冥文卷宗推回到面前,加了些水到半干的砚台研墨,黑亮透金的墨汁映出他半垂的眼睫,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仙者若是只问这件事,便可先回,等以后解决了魔窟会告知于您。”尾音微微上扬,却听不出半分关切。
听着他的推诿之词,弦思没耐心再和他周旋,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去解决这些事?毕竟你让我看到另一件神器的过往,不就笃定我不会坐视不管?”
他轻笑一声,将墨条抛回匣中,沉闷碰撞声在空旷的大殿显得格外刺耳。
“仙者说笑了,我怎敢。”
“我要听实话。”
面对她的步步紧逼,他面上只剩一抹浅笑。
“仙者可知每日有多少魂魄需要引渡?魔窟被隔绝在西面忘川河对岸,暂时不会引起动乱,比起虚无缥缈的‘大患’,眼下三途河的渡魂船才是要务。”
“不过您说的不错,我确实将您当成了饵料,但并非要您去解决什么,以您目前的状况还做不到彻底根绝。”
说着,他瞟向她腰间挂着寄生袋的位置,意味不明地开口:“已经将她放回去了啊。”
“你!”弦思垂落的指尖在袖中猛地攥紧,连呼吸都滞涩了半拍。
“别紧张,不过是在我的主场,洞悉力会强一些,不然我也探知不到。”
果然是在那天便察觉到了冥姬的存在,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他想让冥姬做什么?
冥姬能做什么?
而且,用她作饵料能钓出的不过是子无良和他背后之人,怎么会解决魔窟?
不对,壁画上的灯能压制邪祟。
她之前便猜想神器和冥姬有关联,而冥姬在香居阁先认出了自己,加之冥子又说了这些话。
冥界唯一的灯,冥灯……
难道……
再抬眼时,她眼底的波澜已归于平静,心中猜想的结论也呼之欲出。
“感谢告知,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抬手告辞,却又被他唤住。
“仙者,我也有一问,能否告知?”
“冥子但说无妨。”
“仙者为何不曾叫过我的名字?我记得我们第一面时便互换了姓名。”
名字么?
弦思自然知道,甚至在未见面前,她便已查阅过各界重要人物的资料。
但她只是挂回温和的笑,回道:“冥子也未曾唤过我的名字。”
“原是如此。”
他微一怔,随后笑着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似是随口一提,无甚在意地坐回案前继续提笔书写。
虽是殊途同归,但有些人从一开始便做不成朋友。
弦思收回视线,转身走过那一幅幅绘着传说的壁画,即将走出大殿时突然顿住脚步。
她微微侧过头,朝他遥遥一问。
“冥子,对于曾将你们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的人或物,你们真的能毫无愧疚地将其出卖吗?”
说完,她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走远了。
冥子笔尖一顿,一滴墨汁坠落在卷宗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盯着那团墨迹看了片刻,才缓缓抬眸,望了一眼弦思离去的方向,复又重新低下头,继续书写那尚未完成的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