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避开搜寻的耳目,冥姬裹紧身上的法衣,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长满忘川草的忘川河岸,河对岸便是魔窟地。
到了这里便不会有鬼兵,对岸一双双嗜血的红光正死死盯着这边。
冥姬掏出一块玉珏,滴上精血,念咒激活。玉珏闪了一下,随即散出一阵淡香。香气飘过岸,那些魔物呜咽着晃了晃脑袋,带着几分惧意退开了些。
她踏上自己召出的一朵彼岸花,慢悠悠地渡到对岸。所过之处,成群的魔物纷纷向两边退开,避出一条通往骸骨山的道路。
越往里走,月华再难洒落,光线一寸寸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暗之境。
抛弃最后一丝光进到山底下的一处洞窟,甫一踏入,浓重的腥腐气息便如无形的毒蛇,缠绕住她的呼吸,混杂着潮湿的霉味与某种未知生物的涎液腥臭,令她几欲作呕。
无论进去多少次,她还是难以适应。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有岩壁上偶尔渗出的磷光苔藓,投下惨淡而诡异的绿影,将嶙峋的怪石映照得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骸骨。
她将法衣整整齐齐叠放进自己的空间,又取出一颗发光的圆石,辨明方向后继续前行。
岩壁湿滑冰冷,遍布着深浅不一的裂缝与纵横交错的洞穴,时不时从大小洞穴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声,或是某种黏腻物体在地面上拖动的窸窣声响。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腐化物与骸骨,看上去糜烂且黏稠。
靠药物勉强稳住妖力的冥姬,走得有些力竭。
这里是生命的禁地,却是恶欲的温床,孕育着形态各异的妖魔鬼怪,它们以黑暗为食,以绝望为乐,将每一个进入此地的生灵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魔窟深处,打坐中的子无良捕捉到熟悉的气息,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作黑烟出现在冥姬面前。
“无良!你来接我了!”
她抬头望见来人,顿时欣喜地朝他扑去。
子无良顺势接住,环住她的腰,单手将她抱起。
“你怎么过来了?”
冥姬猫儿似的蹭着他的脸,紧紧抱住他回道:“我担心你。”
他还想再问些情况,但觉察到她伤势未愈且有恶化之势,便先将人带回洞府疗伤。
冥姬见他唤出那颗球形法器,皱眉排斥道:“我不要用它疗伤。”
子无良手上动作未停,温言劝道:“听话,现在只有域球能让你的伤势快速痊愈。”
闻言,冥姬咬了咬唇,将脸撇到一边,由着他将里面的黑气转化成妖力输送到她体内。
最后一道黑气逼尽,圆球落回子无良手中,他看向她。
“如何?”
冥姬沉默着点点头。
手中的圆球滚了一下,子无良笑道:“知道你饿了,自己去那边找吃的。”
说着,他抬手将圆球送入一个洞窟。不多时,里面传来阵阵凄厉的呜咽声,可转瞬间便安静下来,变得一片死寂。
冥姬受不了这样的沉寂,主动开口道:“在他们队伍里没有看到晟修,是不是被发现了?”
子无良哼笑了下,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他啊,不就在这个洞里。”
他手指向冥姬左手边一个巨型洞窟,里面深幽看不见尽头。
冥姬朝那边走了几步,纳闷道:“他进这里面做什么?”
突然,一股难言的腥臭味钻进她的鼻翼。
她瞪大双眼,一步步后退至子无良身旁,颤着声问他。
“你将他也变成魔种了?”
子无良揽上她的肩,轻拍安抚,低头在她耳边吐露:“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当初魔君让他出去便已种下了魔种,如今成为魔物不过是由因成果,怨不得旁人。”
“可他,不是我们的伙伴么?”她噙着泪抬头望他,心底翻涌的悲意哽住了喉咙,只能用眼神追问他。
为什么?
子无良躲开她的目光,将她埋进自己的怀里,轻声道:“不怕,我们不做违背魔君之事便不会有此下场。现在和我说说,在他们那边可有什么收获?”
想到自己待过的法宝空间,这段时间是她度过的最无忧的岁月,起码不用再为如何骗人耗尽心机。
她闭上眼缓缓摇了摇头,对他说道:“他们说话都避着我,没什么有用的讯息。我有伤在身,一步也出不了弦思的房间。”
听此,子无良沉沉一叹,遗憾道:“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他们怎么会同意将你放出来?”
冥姬轻轻的笑了下,撤出他的怀抱,沁水的红色眼眸闪着动人的光晕,柔媚地笑着:“你忘了我最擅长的魅惑骗术,加上给出得当的空筹码,没有人会不心动,这不是你教我的么?”
子无良愉悦地抚上她的脸,夸奖道:“用得不错。”
趁此,冥姬抱住他的手,摇晃道:“无良,我们好久没回幽冥谷了,我有点想念那边种下的花草,能不能陪我回去一趟?”
听到幽冥谷,子无良脸上笑意渐淡,兴致缺缺道:“回去那里做什么,除了常年燃烧的幽火和处理不完的鬼魂碎片,那几株病恹恹的花草怕是早枯败了。我们不是说好,以后掌管了冥界,一定让彼岸花开满整个冥地。”
“可是……”
“好了。”
她还要说什么,但被他不耐打断。
“等以后掌握冥王权柄,我会陪你去,但不是现在。”
见她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缓了声线继续道:“魔君传讯,让我们将弦思引到魔窟,给她再上一课。”
她呐呐道:“我好不容易才出来,你又要我回去……骗人?”
他捧着她的脸颊,在额间落下一吻,语气心疼道:“再做这一次,等局势稳定,一切都会结束,不会再有人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就当是为了我,再做最后一次,嗯?”
魔窟里真的太黑了,黑到这么近的距离,她快看不清他了。
“真的是最后一次?”
他抱着她,面色平静,声音却温柔。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