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蛇屁股他们还在挖的时候,突击队已经和壕沟上的交上火了。要命的是,日军暗堡的九二重机枪,射界将半山石下的突击队完全覆盖在内。那挺九二重机枪把所有人收拾得在壕沟乱爬,死啦死啦在死命地催挖洞的人拿炸药把洞炸开,张立宪终于爬出了甬道,而何书光还堵在里面。宜爱把他那堆东西卸下来,然后自己跟着张立宪爬了出去,留下何书光继续焦头烂额弄他那堆汽油桶。
宜爱帮着张立宪完成装弹,然后和烦啦拿着□□在他身边火力掩护。但这么个平射的玩意儿想打中七十度角往上的机枪实在是强人所难,机枪朝这边猛扫过来,宜爱被烦啦一把推开卧倒,张立宪本来想坚持到最后一刻,但也在铿锵声里被扫倒,他的火箭发射器被打中了。
重机枪一点点削掉他们。
迷龙在骂:“没用的玩意儿!”他骂张立宪,也是骂豆饼。他的机枪架找不到了,豆饼背的东西太多。
总之他自己是有用的玩意儿。不知道他和豆饼打了什么商量,豆饼跃出壕沟,在烟尘里蹲下,然后承接住迷龙压在他肩膀上的马克沁。
旁边三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迷龙已经开火了。
张立宪叫道:“疯啦!这不是捷克式!”
迷龙号叫,也像是求救:“帮忙!帮忙!这家伙太不稳当!”
帮他个鬼忙。宜爱脑子已经一片空白。马克沁的后坐力和震动全部作用于豆饼身上,他抖得像风中的残草。
张立宪在马克沁的掩护下终于有足够充裕的空间来瞄准,然后一炮轰掉那个九二机枪的射孔。
宜爱立刻上去扶豆饼,但他自己缓慢而稳当地从壕沟沿爬了下来。他转过身,那张脸如同刚从灶眼里爬出的小鬼,烟熏火燎,露着眼白和牙白,但除了几条烫伤炽伤外没有更多的伤痕。
宜爱很高兴,她妄想似的高兴,她想这是奇迹。
烦啦也来扶他,他怜惜地摸了摸豆饼的脸。他不该摸他的脸的。血从他的口鼻和耳孔里一齐奔流了出来。
“我要歇歇。”他迟缓而茫然地说。
“歇歇——歇歇!”迷龙总算醒过来了,大刀阔斧地帮着豆饼从身上卸他背的东西,烦啦和宜爱也帮着卸。那几乎坠死人的分量真让人心碎,光十几斤重的弹链他就背了四条,他背着的东西一定远远超过了他的体重。他在没人正眼瞧他的情况下背了这么多。
“我要走了。我要回去。”他念叨着,然后他从他们身边走过,飘飘荡荡的。
救护兵从雾气和硝烟中跑过来,但伤员已经爬过了沟沿,朝着怒江和禅达的方向,他走上了陡坡,然后翻滚之下,掉落进没底的雾气中,那下面是雷区。
谷小麦,河北保定人,十九岁,死于南天门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