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美准确地预报了天气,或者说,准确地预报了死亡。这天是滇边也罕见的大雾。雾和云全面接壤,天气一片白茫茫。
感谢这场雾,当突击队和第一梯队顺着一根怒江里的绳索过江,得到了很好的隐蔽,否则日军早就准备好了火力网。
突击队六十人,来自特务营和炮灰团的老兵,名誉队长迷龙,真·队长死啦死啦,第一梯队一百四十六人紧随其后,有张立宪何书光两位活炸弹麦师傅全民协助两位活宝,以及头天晚上睡觉还在骂道祖不庇佑的宜爱。阿译率领的第二梯队则集中了剔除老弱病残后的整个炮灰团,它很可能用不上,因为虞啸卿率领的第三梯队——整个虞师将会在接收到第一个信号时同时发起攻击。他给死啦死啦的保证是四小时之内。
突破日军一防时,没有死人。这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
狗肉撅着屁股,头钻进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以一种下犬式的姿势研究铁桶。就像还在训练的时候一样,他们钻进去。但钻进去之前迷龙和往常一样唧唧歪歪,嫌桶小然后被死啦死啦一个字都不用说出来的方式镇压。
他钻进甬道之前说:“回去告诉我儿子别当兵,没理讲的。”然后被四五只鞋踹到屁股上:“去你的吧!”
迷龙、丧门星、不辣、蛇屁股、烦啦、死啦死啦和狗肉,然后是豆饼。豆饼是最难为的。如果说背着巴祖卡的张立宪和背着喷火器还套了隔热服的何书光是重型蜗牛,那么豆饼就像一座四肢爬行的小屋子,携行架上堆了几层的马克沁弹药箱、水箱和三脚架,他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分量。
突击队在前面用刺刀和枪口开路,甬道里顿时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和本身的恶臭味混杂成一个难以言喻的味道。宜爱跟在张立宪和何书光的后面,他们俩总是习惯于把宜爱挡在后面,即便这场仗可能每个人都无法生还,他们也认为自己要比妹妹先死。这种保护心理安慰大于实际意义。
但宜爱不是很领情:“光哥,你离我远点。”
光哥现在就是一块被阻燃服包裹着的肉,他和他的喷火器在哪里都会被人要求“离我远点”,就连张立宪也往后说了句“离我远点”。
何书光生无可恋地回头叫了声“妹……”,然后生无可恋地冲着前面叫了声“哥……”。
没办法,在死啦死啦的恐吓下,没人不怕这块行走的燃料。
张立宪愧疚地爬走了,宜爱毫不愧疚地催何书光爬快点——好离她更远一点,“什么哥啊妹的,咱真是一家人都来打仗了。”
到此为止,突袭都很成功,除了在渡江时被日军盲射到而死在江中的倒霉鬼,突击队和第一梯队还没有死任何一个人。宜爱很自私地庆幸着,她的朋友们都没有死。
真正的战争开始于从甬道出来以后的半山石之后的工事,这是死啦死啦曾经在沙盘上狠狠收拾了虞师的地方,是一段必须要打的地方。
死啦死啦顾不上还卡在甬道的人,拿着地图指挥蛇屁股几个人铲锹齐上往战壕里掘进,也许四五米或者七八米之后就能通上南天门日军的主坑道。
烦啦一边在洞口拉人一边问死啦死啦:“到底要挖多深?”
死啦死啦说:“两米深则此战告诫。十米深我们的脑袋就要插在西岸望东岸啦。”
洞口那人卡得不轻,没好气地说:“卡住了,帮把手啊!”
烦啦拉出一只手,然后拉出了张立宪的脑袋。张立宪反应很快,扯回了他的手。他后面拖着一架火箭发射器还有备用弹,但他就是不要烦啦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