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啦还愣着,宜爱已经飞快扶着他往人堆里回去了。她本来有点不情愿,那是因为虞啸卿让特务营上刺刀对着突击队,让他们国难当头兄弟阋墙快意恩仇打死算完。但这会儿当然是烦啦更重要,她只好回到刺刀山。
死啦死啦跟在他们后面。精锐和炮灰们惊疑又感动地看着他们身后,那是死啦死啦在虞啸卿身后跪着,像看小丑一样看着他的突击队。
虞啸卿:“……你别闹。”
死啦死啦:“没闹。这搁在川军团也就乐呵一下,松松筋骨。”以前经常围观不辣和蛇屁股互扇耳光的宜爱认可地点点头。
死啦死啦继续惹虞啸卿:“师座不要想歪了,我这样的傲骨怎么会给人下跪?我也是松松筋骨。”这话在骂谁不言而喻,宜爱很不厚道地笑了一下。合着虞啸卿在祭旗坡是真跪,您现在是假跪呗。
“师座的刀山放松一二呗?”死啦死啦已经改跪为坐,“松完筋骨就坐下呗。”
虞啸卿挥了挥手,迷龙那帮死不要脸的就坐,精锐们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只好瞪着他们师座,他们师座瞪着团座。
死啦死啦:“师座请去看地图吧?”
虞啸卿:“我怕你把特务营也带成炮灰团。”
死啦死啦:“什么团?”
虞啸卿不是口误,他当这是亲切。
他俩于是大笑起来,虞啸卿笑得很开心,于是开心地给了死啦死啦两拳,死啦死啦被打得屁股朝天。精锐们开始坐,因为看见他们的师座和炮灰团团长拳来笑往,有人干脆看着炮灰点点头。
炮灰倒开通一些,迷龙头也不回地拍了拍何书光,意思是好说好说。可他脑袋后面没长眼睛,拍到了何书光脸上,像打了他两耳光。于是又僵住了。
何书光最后僵硬而坚强地坐下:“没事。我当你拍我肩膀了。”
死啦死啦像日本人一样跪坐着,刚起了个头:“诸君……”然后他转向虞啸卿:“师座要试试吗?”
虞啸卿想了想,一脚踹过去:“给我起来你妈妈的吧。”
他们俩肩并肩走开,精神上像手拉手。
炮灰和精锐们在刺刀里面共同愣着,宜爱和烦啦在刺刀外面面面相觑。
迷龙:“他要说啥?他到底要说啥呀?”
何书光:“是啊是啊。哆来咪发唆拉西你倒给整全啊。”
宜爱:“这两个东北佬都是傻狍子。”何书光其实和迷龙算半个老乡,他是奉天人。
烦啦认同地点头。
张立宪:“你俩个打得热火翻天就因为都瓜兮兮的?他啥也不要说,过来就是给我们砌个台阶!”
不辣:“人话。”
宜爱踹了烦啦一脚:“继续吧!”
烦啦点头:“行,我还是第一个。”
张立宪鼻青脸肿地惊叫:“不要啊啊啊啊——————”
宜爱捂住他嘴:“少废话。”想了想她又说:“哥几个别打了吧,悠着点,还要留着力气上南天门呢。”
后头迷龙在和何书光嘀咕:“大兄弟,那谁可没有隔夜仇… 啊,呸呸!”
何书光:“就是,床头打床尾… 啊… 呸呸!”
迷龙:“反正悠着点。”
何书光:“同悠,同悠。”
这回死啦死啦让他们在里面互换外套。烦啦“啊啊啊啊”着进去了,张立宪在后面拼命对他喊着“平常心平常心”。但事与愿违,又是一架。
死啦死啦制造恐慌和歇斯底里,引爆炸药,改道洞口,扔老鼠。这样一天来了三十二轮,最后只剩肌肉记忆驱动身体。
爬。转弯。爬。有老鼠窜过脚背。爬。有人放屁。爬。氧气稀薄,眼前发黑。爬。
最后没人打架了,就算是何书光和迷龙也没力气了。宜爱一语成谶,所有人都重新生出来一次,不止一次,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宜爱只感觉一天来了八十八轮,一百八十八轮,八百八十八轮——没人能在这情形下记住到底爬了多少轮。她终于习惯了绝望,简直是她全家死绝都没体会过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