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祖巡游的队伍走了老半天,从街头一直绕到巷尾,我也跟着走了好远。等日头西斜,天边都染成橘红色了,人群才慢慢散开。我停下脚步,手里那顶黑遮阳帽都快被我捏变形了。摸出手机翻了翻和夜无烬的聊天记录,最后那句还停在昨晚的“好,你忙吧”。我没再发消息,只是把帽子塞回背包最底下。风刮过来脸上凉凉的,我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心里那点念想,也终于啪嗒一声,碎成了粉。
街边摆摊的开始收摊了,铲子蹭着锅底的刺啦声,混着老板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吆喝,听着让人心里发空。我站在那儿,瞅见中午那个卖海蛎煎的阿婆正慢悠悠地把剩下的海蛎往保鲜盒里装。想起中午接过来的那份海蛎煎,烫得手心疼,可那会儿心里泛苦,什么鲜味都尝不出来了。
我继续往前走,脚底下的青石板还被太阳晒得温温的,可我的脚却冰凉。路过一家卖纪念品的小店,门口挂的妈祖平安符被风吹得直打转,红绳上的小金珠碰得叮叮响。我站住看了一会儿——昨晚熬夜做攻略,我还特地把这家店标出来,想着要给夜无烬请个平安符。保他工作顺当,保他岁岁平安。
那时候我还偷偷琢磨呢,等他接过符,我要笑着说:“夜无烬你看,妈祖娘娘都肯保佑咱们。”现在这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店老板娘看我犹犹豫豫的,笑着出来招呼:“小妹,请个平安符呗?庙会期间请最灵了。”
我动了动嘴角,想笑,脸上却僵得很。摇摇头轻声说:“不用啦,谢谢。”
老板娘笑顿了顿,又恢复那副和气样子:“没事,随便看看也好。”
我转身走开,脚步有点急。怕再多站一会儿,就绷不住了。顺着石板路往前走,有棵老榕树,树荫底下摆着几张石凳,几个阿婆摇着扇子在闲聊。
我找了个空凳子坐下,包抱在腿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拉链头。金属扣凉凉的,硌着指腹。想起出门前,我还特地把那盒薄荷糖小心地塞进包里,那时候心里雀跃得像揣了一整个春天的太阳。
可现在,春天过了,太阳也下山了。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还是没新消息。点进和夜无烬的聊天框,往上翻,翻到我们第一次说话。那时候我刚进公司,毛手毛脚把咖啡泼他衬衫上了。我慌得一直道歉,他就只淡淡说了句“没事”。
后来我借着赔罪,请他喝了杯咖啡。再后来慢慢熟了,他会在我加班时带宵夜,在我被客户刁难时悄悄帮我解围,在我提起仙游庙会时笑着说“好,到时候一起去”。
这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曾经是我一天天攒起来的甜。我总以为,这些细碎的暖意会汇成一条河,带着我和他,往有头有尾的将来去。
可我忘了,有些河,流着流着,半路就干了。
指尖滑过屏幕上那句“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字还是那些字,现在看着却像一根根小刺,扎得心里发疼。想起昨晚给他打电话,问他要不要一块儿出发。电话那头,他声音平平静静的,说:“抱歉,临时有个项目要跟,去不了了。”
一句“抱歉”,轻飘飘的,却像把锤子,把我所有期待砸得稀碎。
把手机塞回包里,我抬头看天。太阳已经落下大半,云烧成一片橘红。远处的锣鼓声渐渐小了,只剩几声唢呐还在响,像是给这场热闹的庙会,做最后的收场。
有风吹过来,带来一阵桂花香。我望过去,墙角那儿种了几棵桂花树,细细的花瓣落了一地,像撒了层金粉。
想起夜无烬说过喜欢桂花味。他说外婆家院子里全是桂花树,一到秋天,满院子都是香的。外婆会把桂花收起来做糕,甜而不腻,是他吃过最好的味道。
那时候我还缠着他,说要吃他外婆做的桂花糕。他笑着揉我头发,说“好,等庙会带你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