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苏烬禾就醒了。
窗帘缝里透进一层灰蒙蒙的光,薄得像水。她睁着眼看天花板上的旧纹路,眼底有淡淡的青。一夜没睡,人却异常清醒。那条米白色的碎花裙被揉成团,塞在衣柜最底下,压着那个鎏金纹的盒子,也压着她昨晚没落下来的泪。
她慢慢坐起来,赤脚踩在地上,地板沁着凉意。走到衣柜前,手搭在柜门上停了很久,才拉开。
两顶帽子扔在最显眼的地方。杏色那顶的蕾丝边已经皱了,黑色的那顶还板板正正,帽檐的弧度像刀锋。苏烬禾盯着黑帽子看了十分钟,眼睛发酸了,才伸手拿起来。布料滑过指尖,细腻冰凉——是夜无烬会喜欢的料子。
她把帽子塞进背包,和那盒没送出去的薄荷糖放在一块儿。
拉链“刺啦”一声,在安静的屋里特别响。苏烬禾没换裙子,只穿了件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脚上是旧帆布鞋,素得像街上任何一个不起眼的人。
阿苑的消息她没回。背起包,轻轻带上门,一个人去了车站。
早晨的车站人不多,风凉飕飕的,吹得脖子发僵。她买了张单程票,还是靠窗的座,只是旁边空着。
车动了。窗外的树往后退,叶子落了一地,黄的、枯的,被轮子碾出细碎的响。苏烬禾把额头贴在冰玻璃上,看那些倒退的树影,心里空了一块。
昨晚的情形又浮上来——她把零食全倒出来,裙子揉成团,薄荷糖滚了一地,糖纸在灯下冷冷地闪,像碎掉的星星。那时候觉得一切像个笑话,可现在,她还是来了。
也许是不甘心,也许是舍不得那些藏起来的欢喜,也许,只是想亲眼看看这场约好的庙会到底是什么样。
车载广播放着软绵绵的歌。苏烬禾从包里摸出那盒薄荷糖,打开,放一颗进嘴里。清凉在舌尖化开,带着微苦。她想起夜无烬喜欢这个味道,想起自己曾偷偷想象他接过糖时,嘴角会不会有淡淡的笑意。
可现在,糖还在,人没来。
到仙游县时,太阳已经老高了。街上挤满了人,声音嗡嗡地撞过来。锣鼓唢呐响得震耳朵,巡游的队伍浩浩荡荡走过来,举着彩旗,脚步整齐。妈祖的金身披着明黄绸缎,在队伍中间,又庄严,又热闹。
苏烬禾背着包混在人群里,像片漂在海上的叶子。她戴着那顶黑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按昨天记下的路线往前走,那家三十年的海蛎煎摊就在前面,香味飘过来,围着不少人。摊主是个白头发的阿婆,正拿铁铲翻着锅里的海蛎煎,金黄的一团滋滋响,撒上葱花,看着就香。
苏烬禾停下来,想起夜无烬说过外婆做的海蛎煎很鲜。她走过去,买了一份。
“小姑娘,一个人逛庙会啊?”阿婆把热腾腾的纸碗递给她,笑得很慈祥。
苏烬禾接过来,指尖被烫了一下。她点头:“嗯,一个人。”
味道确实好,鲜汁在嘴里漫开。可吃了两口,她就吃不下去了。本来想好的——和夜无烬一起坐在小凳上,分吃这一份,看他微微皱眉的样子,笑着问好不好吃。
现在,只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