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桐转身看向那人,他身穿绣金长袍,外披雪白狐裘大氅,镶玉锦靴上还沾着雪花,他孤身一人站在雪地里。
雪越下越大,他二人各自站在原地只目光触及,谁也没有继续说话。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沉寂,紧接着有人靠近他,他只是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可否赏脸陪朕喝杯热茶?”
茶楼被清了场,紧接着又被侍卫团团围住,素桐坐在包间里,她面对着康平帝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静静瞅着他在自己眼前咳嗽。
咳声空洞,每一次呼吸都困难无比,好似下一刻就要气绝身亡,口中血迹也不掩饰,只吐在刘义递过来的痰盂里。
刘义抿着嘴不敢多说一句,只满眼心痛地观察着康平帝有没有严重,最后他实在没憋住开口对素桐说:“李小姐,求求您给陛下看看吧。”
“下去!”康平帝瞪着刘义一声怒喝。
“陛下啊。”刘义扑通一声跪下,“您就算杀了奴才,奴才也要说。”
“好了,你们主二人少在我面前演主仆情深,要死也别死我面前。”素桐说着,用力扯过康平帝的手,只一搭就让她瞳孔震颤,“你...肺积如此严重...”
她想说为何不加以调理,可康平帝怎么可能没有用药,这么严重她可治不了,当即说道:“我又不是神仙,无力回天,准备后事吧。”
“啊?”刘义听完直接瘫坐在地上哭爹喊娘,直道为何。
素桐本来想多说些狠话,到底是心软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无力回天是真的,若好生休养也许能多活些日子,再瞎折腾可真就没几天活头了。
康平帝嫌他太噪,喊了人将刘义带出去,屋里再次寂静下来,康平帝目不转睛地看着素桐,眉眼尽是温柔,他笑容苦涩:“朕要死了,你很高兴吧。”
“说句实话,我没什么感觉,我想这应该就是高兴。”
她应该高兴的,可真相摆在眼前却又高兴不起来,也许这是她作为医者的仁心让她不能对病人狠毒。
素桐是已亡国家罗国大学士之女,康平帝幼时曾是罗国质子,二人懵懂无知的年岁私定终身,后来康平帝继位立刻将罗国铲平吞并,她李芸儿被康平帝秘密保住。
保她一人有何用,活着的人永远是最痛苦的,杀她全家的是他,是康平帝朱淳。
“这是朕的报应,朕当初屠尽罗国百姓,这是朕的报应。”康平帝虽这样说,内心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他希望素桐能够跟他说,她已经不在意了。
可最终没有等来任何回应,康平帝苦涩一笑继续说:“真的一丝情感都没有了吗?”
康平帝在和素桐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咳,他真的异常疲惫,很想什么都不想的躺下,可听说素桐来了京城又特别想要见一面。
这是他最后的遗憾。
屋里依旧安静,素桐如一尊雕塑般没有任何表情,抿紧嘴唇闭口不言,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事已至此康平帝不再奢求她的原谅,他只想心平气和的与素桐面对面坐上一阵便好,就像此时此刻。
不知为何他现在无比放松,等不来素桐的回答,康平帝继续说:“你不用原谅朕,是朕害了你。”
“我没有原谅你,你的确害我不浅。”素桐心中五味杂陈,不想和他继续纠缠,“有什么话快点说,我还要赶路。”
“没有了,你走吧...”康平帝貌似对她的绝情毫不在意,只满足自己最后的愿望足以,他只想在临死前再见她一次,看看她好不好,除了面容老去,她什么都没变,脾气一如既往的差劲。
素桐极其不耐烦地拧紧眉头起身,瞥了眼康平帝向前走了两步,最终软了心肠,她长叹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瓷瓶,用力放在桌面上:“感觉坚持不住了就吃一颗...续命。”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一路没人拦着素桐,她很快就走出了茶楼,天彻底暗了下来,雪比来时更大了,路上早就没了人影,她独自一人费力地奔跑在雪地里,大雪漫过她脚踝钻进她裤腿,可她感觉不到寒冷,只大口喘着粗气继续向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