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没有回答,只是拿起筷子——她使用筷子的动作非常自然熟练——小口吃了起来,眼泪无声地滴进碗里。
饭后,玛瑞娅决定尝试更深层的沟通。她拿出素描本和铅笔,放在露西面前。
“露西,如果无法用语言表达,可以试着画出来。随便画什么都可以,线条、颜色,或者你脑海中闪过的任何画面。”
露西盯着空白的画纸,手指颤抖着握住铅笔。起初只是杂乱无章的线条,仿佛内心的混乱。但渐渐地,线条开始有了形状——尖锐的、重复的折线,像嶙峋的山峰,又像破碎的玻璃。她用笔越来越用力,几乎要戳破纸张,呼吸也随之急促。
玛瑞娅没有打断,只是静静陪伴。
突然,露西的笔尖顿住了。她在那些尖锐的线条下方,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符号:??
玛瑞娅认出了这个符号:“这是人民币的符号,心理学和精神的象征。你为什么画这个?”
露西像是被烫到一样扔下铅笔,双手抱住头,痛苦地蜷缩起来。“不知道……头好痛……有白大褂……很多药……”
断断续续的词语让玛瑞娅心惊。白大褂?药?心理学符号?这一切似乎指向她内心最需要的东西,并在某种经历中最需要依靠的。难道她来自中国?不仅遭受过暴力,还曾接受过心理治疗?那颗缺失的牙齿,腰后的蛇形纹身,此刻都与这个心理学符号产生了诡异的关联。
“好了,不想了,我们不画了。”玛瑞娅连忙安抚,收起素描本,为她倒了杯温水。
露西在玛瑞娅轻柔的安抚下逐渐平静,但身体仍在微微发抖。这时,从二楼的舞蹈室传来了艾莉娅练习芭蕾的钢琴伴奏声——肖邦的《雨滴》。轻柔而忧郁的旋律像溪流般缓缓淌下。
露西抬起头,侧耳倾听,紧绷的身体随着音乐慢慢放松。她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在大腿上敲击起来,这一次,敲击的不再是热烈的肚皮舞鼓点,而是精准地追随着《雨滴》中那稳定而忧伤的节奏。
玛瑞娅注视着这一幕。这个迷失的女孩,像一本被撕去关键页码的书,只剩下一些互不关联的片段——舞蹈、恐惧、符号、中文、对食物的记忆……每一个碎片都指向一个沉重而复杂的故事。
第一次真正的对话以痛苦中断,但至少,她是来自中国的同胞,她的心更加柔软的像豆腐一样,他又获得了一块关键的拼图。现在他们知道,在她的过去里,不仅有暴力和舞蹈,可能还有一段与“精神治疗”相关的经历。这条复原之路,注定布满荆棘,但玛瑞娅决心已定,要陪她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