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我不知道》
第六章第一次对话
第二天上午,基金会的合作心理医生黛安准时到来。她是一位中年女性,气质温和,眼神睿智而包容。玛瑞娅简要介绍了露西的情况,特别提到了昨晚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
黛安在书房与露西进行了初次会谈。玛瑞娅和杰夫等在门外,只能听到隐约的、平静的谈话声,偶尔是长久的沉默。一小时后,黛安走了出来,表情凝重。
“情况比想象的更复杂,”黛安对等待的两人说,“她有严重的解离性失忆,特别是情节性记忆几乎完全空白。她对自身身份、经历没有概念,但语义性记忆,比如语言能力、部分常识是保留的,这很典型。”
“有恢复的可能吗?”杰夫问。
“有可能,但需要时间和极度安全的环境。强行唤醒可能导致更严重的解离。目前的关键是稳定她的情绪,建立稳固的信任关系。”黛安看了一眼客厅方向,“她表现出极高的警觉性和对男性的恐惧,但对玛瑞娅和艾莉娅有初步的依恋。建议目前主要由女性成员提供日常接触,男性保持友善但非压迫性的距离。”
送走黛安后,玛瑞娅思考着医生的话。她走进玻璃花房,露西正蹲在一盆蝴蝶兰前,用手指轻轻触碰花瓣,眼神专注。
“露西,”玛瑞娅在她身边蹲下,用中文轻声说,“喜欢花吗?”
露西微微点头,过了几秒,用生涩但清晰的中文回答:“它们……很安静。”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用中文表达感受!玛瑞娅心中一动,继续用中文交流:“是啊,它们不说话,但能让人心情变好。”她指着一株薰衣草,“这是薰衣草,可以帮助睡眠。”
露西的目光跟随她的手指,低声重复:“薰……衣草。”
一种奇妙的联结在母语的韵律中悄然建立。中午,玛瑞娅特意做了简单的番茄鸡蛋面。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桌时,露西怔怔地看着,眼眶忽然红了。
“面……”她喃喃道,声音哽咽,“好像……吃过。”
“这是很常见的中国菜,”玛瑞娅柔声说,“也许你小时候常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