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颂的脑子就像是专门放置录像带的机器,对于裴青寂的记忆,也许只有机器坏掉了,才不能播放那盘刻着裴青寂名字的录像带,否则他永远都记得这个人。
他偶尔听见深夜里雪融化的声音,远处的山上有乌鸦的悲鸣,明明这样的场景会让人内心平静下来,可温颂现在却完全做不到了,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所有事情都能没有感受了。
温颂叫醒周欲的半小时里,外面不出所料的发生了动乱。
一时间枪械的声音不断响起,可是楼上和楼下都没有惨叫声,打斗声也微乎其微。
这个点很多人睡得沉。
周欲听见声音后立即从床上坐起,他顺手拿过靠在床边的枪。
温颂知道等会儿的暴乱一定会很惨烈,现在开枪的玩家只是趁着一些人意识不清醒想要尽快解决对手。
果不其然,不到两分钟,被突然袭击的玩家反应过来了,局势变化莫测,周遭的环境在黑夜中也让人琢磨不透。
周欲下了床,他举着枪站起身,随即走到温颂身边。
温颂的脚刚好落地,他们的大门就被人猛踹了几脚。
砰砰砰的声响在这种暴乱下不显得突兀。
基地的门是铁门,没有小窗口,被人哐哐踹了几脚并不会有什么损害,子弹射不穿,只是温颂担心就算现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保不齐外面的人会蹲守他们。
周欲拿着枪把温颂扯到自己身后,他的手抓着温颂的手腕处。
不清楚温颂是一直这么瘦,还是这段时间没什么胃口饿瘦的,他的手腕一抓就能完全握住,腕骨冷冰冰的,手腕外侧凸起的那块骨头让周欲觉得触觉有些奇妙。
温颂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就没反抗,后来像是猜到了周欲的想法,伸手推开了周欲。
他抬眼,跟周欲转过头疑惑的目光对上。
房间不隔音,如果现在说话,外面的人肯定能会听见他们在商量什么。
温颂跟周欲打着哑迷,他的手朝前伸,示意周欲站到门边去。
等两个人靠在门边时,刚刚踹门的人在外面就没了动静,不知道是因为温颂他们一直没开门,外面的人不耐烦的缘故?还是因为什么?也可能是在蹲守他们。
温颂只有一把手枪,那种大一些的枪后坐力也强得多,进战对他来说不方便,索性温颂就选了一把手枪。
周欲站在他后面,温颂挡在前面,他轻轻拨动门锁,把门打开了,但没拉开。
门外的人没走,安静一会儿后又一次踹了一脚大门,这次估计外面的人也没想到门竟然这么轻松就被他一脚蹬开。
那人的身体惯性推着他往前走,他的身体在跨入门槛的界限时,温颂的枪声响起。
脑袋喷溅出来的血迹落在铁门上,像一幅怪诞扭曲的画。
好在门口只有一个人,温颂解决完后,带着周欲从屋子里出去。
屋外的场景充斥着暴力与血腥,风雪越来越大,残留的血迹落在雪白的积雪上,色彩艳丽诡谲。
有的被袭击的玩家,在走廊上被人从楼上扔下去。
坠楼声过后,地面又多出一块被污染的积雪。
血液的颜色猩红,死的人越多,气息越浓重,在漫天大雪里混杂起这股冷嗖嗖的风,人的腿上像是被灌了铅,每动一步都变得格外沉重。
温颂太长时间没见过这样血腥的画面了,他的脑子就像被腐朽了一般,再次看见这样的场景,那种发自内心的麻木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凉无措感。
枪声覆盖在整栋楼层,楼底巡逻的人也被杀了,温颂站在走廊上,带着周欲走的时候看见楼下门口的大门被打开了。
这里玩家自相残杀,也从外部趁虚而入的人,系统的提示音暴露了母体已经找到的事实,那么争夺母体,寻找血清就成了接下来所有人的任务。
他们认为只要自己抓住了母体,找到血清后就能离开这个副本,可惜事实不是这样的。
系统的提示只告诉了他们这个任务结束后,就没有其他任务了,却没有说可以出去,依旧是文字游戏。
温颂不想再看见杀人的过程了。
但他也没有蠢到直接将这个事实捅穿,光明正大地告诉这些跟他一样的玩家,母体没用,血清更不可能找到。
因为一旦这样做了,这里会迎来比摧毁一切更严峻的问题。
秩序本就崩坏,要是这时候把唯一的希望打破,温颂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那一条象征着自由的道路尽头,其实从一开始就上了锁,望不到头的路面就像系统给他们造的一场美梦,全都是假的。
玩家现在因为想要出去的愿望而拼命厮杀,那么到时候也会因为绝望杀死这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