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用黏糊糊的触手收拾好了这些碎片,将它们推到旁边,又毫不在意地转向“阮昊”打算继续这顿未完成的餐食。
“阮强”烦躁地一摆手,那只手表磕在桌子上发出闷响,钟表声加快了,餐厅里几近凝结的氛围被打碎,重新开始流动,晓白此时才发现自己出了满身的冷汗。
这是她第一次独身同时面对三只异变体,在这诡异的家庭中,虽然不情愿,但她依旧判断那只奇怪的异变体,大概是代表着“阮昊”的位置,难怪祂既无手脚,也无智力,阮昊就是这样的存在,他无法脱离照顾而独立寻找意义,只能凭借最原始的本能去存活。
那只嘴像个黑漆漆的黑洞,“李娟”抓起散落一地的腐叶,就往“阮昊”嘴里送,一阵叫人牙酸的咀嚼声,晓白看见祂黑洞洞的嘴里居然有三排密密麻麻的牙齿,交叠着咀嚼,效率极快地切碎,这些东西很快无影无踪了,犹嫌不够似的,“阮昊”费劲地蠕动在地上,头埋下去,一阵磨蹭,将瓷碎片也尽数吞下了。
而随着这些东西被祂吞下,祂的身体很快出现了异状,那本就鼓鼓囊囊的肚子胀起来,活像只被吹足了气的气球,哧地一声,祂的肚子发出布料撕裂的声音,三根细长的红色长线从中跃出,快速地飞到“李娟”那隐藏在衣服下的部分,只是这一瞬间的现形,很快,晓白已经看不见那红线了。
“吃个饭而已!你们到底要磨磨蹭蹭到什么时候!到底想干什么?不想吃就别吃了!”
滴答滴答的钟表声加快了不少,随着一声巨响,晓白感觉到有凉飕飕的东西淋在自己身上,她迟钝地回头,发现是“阮强”把整桌都朝着他们掀了过去,碗碎了满地,内容物四处泼洒,这还不算结束,“阮强”终于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走近。
祂一把抓起躺在地上的“阮昊”,高高抬起手,握起拳头,朝着那鼓起的肚子重重砸下。
两声重叠的惨叫。
晓白冷汗直冒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她确信自己并未遭到“阮强”的攻击,但落在“阮昊”身上的拳头却结结实实地也将疼痛反馈给了她。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又是一拳,“阮昊”高亢的哭声可以称得上是噪音,祂尖叫起来,扭动身体,可由于没有能支撑身体的四肢,反倒扭得像条恶心的蚯蚓。
当然也没有能力去阻止“阮强”的发难。
“李娟”趴在地上,正在将那些落在地上的东西都拢起来,打算重新收回碗里,口中则碎碎念着不要浪费粮食一类的话,丝毫没有阻止的意识。
晓白感到喉头一甜,这是确实受伤了的预兆,疼痛几乎让她直不起腰,但她依旧强撑着朝前一扑,抓住了“阮强”的裤腿,接着拼尽力气劈手将蠕动一般的弟弟抓住,想要从祂手中夺下。
“哦,长大了,翅膀硬了?”祂发出了一声冷笑,和人类没有区别,“就是你姐姐和你妈把你惯坏了,所以你才无法无天,吃个饭也要闹出事来!”
“哎呀,他还小呢。你呀,也别这么大的火气,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就算了吧,一点饭菜,没事的。”
“李娟”终于开口阻止了,不过她的阻止相当两面派。
“晓白,你也是的。你乖乖吃饭,就不会惹你爸生气了,弟弟也是因为你才挨打的,怎么就不能懂事点儿?唉,你也是个做姐姐的,真是……我看啊,今天就算了吧,不想吃,就别吃了,回你的房间去,下次叫你出来之前,不许出来。”
祂象征性地制止了一下“阮强”,对晓白的批评和惩罚却非常具体。
“阮昊”被丢下来,像个破烂的玩偶,晓白立刻将祂抓在怀里,生怕再次惹到“阮强”发难,让她感同身受到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
说实话,她已经想要退出这场模拟了。
想要逃避并不可耻,这是依据局势而做出的判断,她没想过这里会有三个异变体,而且,最重要的是-不知怎么回事,今天她无论怎样呼唤,她都无法叫出三个愿望,大脑也十分沉静,似乎那里空空如也,倘若不是先前的任务中她深刻地认知到这里有东西,恐怕真要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了。
根据季珩书的说法,倘若检测到她的数值有异,就会立刻让她结束模拟而登出,既然目前毫无反应,或许是还没有到危险的临界值。
想到这里,晓白咬紧牙关,一只手捂着到现在依旧疼痛难忍的肚子,另一只手则抓住“阮昊”不放,试图将祂带去房间。
但“李娟”没有让她如愿。
“哎,你要带着弟弟上哪去啊?这么大的人了,去哪儿还要带着弟弟,不害臊啊?”
没等她想出合适的理由,弟弟从她手里被夺走了。
门哐一声关上,反锁的声音传来,咔哒。
她被困死在这里了。
但这不是最糟糕的,当她试图在黑暗中理清思绪,她感到脚底一阵黏糊。
晓白低下头,那里有着数十条蠕动着的水蛭,正打算把口器放在她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