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闭上眼睛,没打算躲开,但是在心里她越发坚定地认为这是一场骗局,她几乎都要忘了,这是模拟,不是现实,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她没有弟弟,阮家也不是她的家。
甚至,他们也可能是敌人。
李娟推了她,阮强差点在小的时候就灌醉她,媛媛现在也可能打她,他们在攻击自己,这就是敌人的定义,这就是被伤害。
但是她没有感到想象中的疼痛。
是一阵窒息般的暖,随后她听见闷着声音的哭泣。
“天啊!晓白,你要把自己逼疯了……这怎么会是你的错?”
是媛媛。
她紧紧拥抱住了自己的妹妹,痛心地哭出来,而在这个沉闷的家里,眼泪现在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晓白对敌人的定义再一次被推翻了,如果敌人代表着攻击,而攻击意味着痛,那么现在,她的心为什么会这样痛呢?
这是什么样的攻击?她一下子被搞糊涂了,只好埋在媛媛的怀抱里,疲惫地睡去了。
当她再睁开眼睛时,这个世界的恶意终于完全释放了,没有任何的掩饰,纯粹而强烈的恶意浓到几乎让人作呕。
晓白也确实作呕了。
她是被噎醒的,她的喉咙里有东西,几乎堵塞住了全部,于是她条件反射性翻了身,从嘴里吐,又用手指抠动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在一阵呕吐声中,她确实得到了呼吸。
落在地毯上的东西很细碎但数量很多,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了,那是无数的牙齿,简直就像是被什么外力剧烈地撞击或打砸,这些牙齿奇形怪状,显得非常畸形甚至扭曲,光是看到这样的东西,她就感觉喉咙再一次发紧了。
“啊,宝贝,你醒了。”
是李娟的声音,她听起来好多了,声音甜得能拧出蜜,她很少叫晓白宝贝,此刻只让晓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陌生而且危险,这不是她认识的李娟。
“妈给你熬了粥,看你睡得香呢,舍不得叫你起来,但是不叫你起来,饿坏了怎么办?”
晓白缓缓抬起头来,这确实不是李娟。
甚至,不是人类应有的形态。
“李娟”的躯体相较人类来说要粗壮许多,散发着浓重的土腥味,皮肤颜色是深浓的黑棕,甚至泛着点褐,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形似吸管的深色长条,在长条上,有几对小小的红色圆形瞳孔,正在盯着她看。
祂依旧穿着衣服,是李娟常穿的那一套家居服,围裙也好好地围在身上,但可以勉强称之为脖子-即眼睛往下的部分则高高地鼓起,几乎要把这套家居服撑破,黄色的花纹遍布在外,将脖子细分为一节节,看久了让晓白想吐。
露出来的手臂也是软体,祂端着一个小碗,没有骨头的软体缠绕住勺子,碗中是满满的牙齿,甚至不屑于隐瞒,祂又挖了一勺,直直抵到晓白的唇边。
“宝贝,妈妈刚才喂你吃得太急了,怎么全吐了?多浪费啊,来,妈妈再喂你吃一口吧。”
“……不用了,谢谢妈。”
“你这孩子,妈难得下厨,怎么还推脱呢?你不想吃妈妈做的饭?翅膀硬了啊,学校食堂比妈妈做得好吃了,是不是?”
太荒谬了。
这是异变体,但说出的话却像个真正的母亲,不满的语气,恰到好处的埋怨,如果忽视掉祂的外表和碗里的东西,简直就像个心情很好的母亲。
“妈,我先不吃了。这粥太烫了,我晚点再吃。你先放在这吧。”
眼见那些畸形的牙齿越来越近,晓白的头皮都要炸起来,不敢随意攻击与擅自动作,只好顺着她的话往下又编了个理由,这回祂的动作停了。
勺子收回,放回碗里,晓白听到祂嘀咕了一声,似乎是在说没有那么烫。
“那好吧,妈先放在这里了,一会吃完了把碗拿出来啊。”
晓白应了一声,眼看祂站起身,又滑稽地在围裙上擦了擦,就好像那里真的存在手指一样,然后拧开了门把手,打算离开。
“哦,对了。”祂突然转过头,“今天晚上难得团聚,大家都在客厅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