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白看着阮昊一屁股坐在地上,刚才的巧克力被他强行塞进嘴里,吃了一阵,本应该继续往下剥的包装纸他也不会打开,正在用力都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个仓鼠,可能是被包装纸的边角硌到了,又夸张地哇哇呕了起来。
阮昊的智力有问题。
他能说话,但很含糊,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走和乱晃,有时候甚至会撞到墙或者门,被撞了以后就坐在地上,没有人扶他起来,就会一直坐着。
晓白上前去朝他伸手,阮昊的手在空中挥了半天才舍得放在她手心里站起来,笨手笨脚,像个刚学会走路的玩具熊。
等到李娟把鸡翅端上来,给他们俩分了一些,晓白碗里有四个,剩下六个都在阮昊那里。
“晓白啊,你帮弟弟拆一下鸡骨头,你是姐姐,要多照顾他,你是女孩子,胃口小,少吃几个鸡翅,不发胖,妈帮你单独煎的,这几个油小。”
一时之间晓白的心情很复杂,她看着碗里四个鸡翅,知道这是某种意义上的不公平,却无法详细地描述出为什么,要说李娟重男轻女,她确实给晓白单独花了番功夫煎鸡翅,她被困在一种刻板的印象里,爱也被迫刻板起来,变成一个小圆圈,徒劳地在原地打转。
其实她大可以同样煎六个少油鸡翅的。
晓白戴了手套,给阮昊去骨,她不太熟练,骨头是取出来了,油乎乎的肉烂成一团,卖相极其难看,好在阮昊也不在乎,抓起来往嘴里送-天知道要教会他拿筷子得多困难。
李娟选择当一个英雄妈妈,或者选择当一个蒙面母亲,总而言之,晓白去了骨头,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姐姐去哪儿了,李娟平常地告诉她上学去了,暂时没放假。
“爸呢?”
“上班。”
李娟从口袋里摸出来两颗巧克力,这回一人一颗了,她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个羞涩的笑容。
“妈今天晚上要出趟门,去和老朋友们聚聚,晓白啊,妈不在家,你帮忙照顾下昊昊,让他不要乱吃乱跑,千万别带他出门,好吗?”
晓白难得看到她笑成这样,这是一种甜蜜中隐含着局促地笑,所以她点了头,应下来,李娟用不知名牌子的弹力素抓了抓卷发,又在客厅的镜子前试穿几条碎花的连衣裙,她原本穿了双黑色的平底鞋,后来犹豫了一会,换了双裸色的高跟,神采飞扬地离开了,没忘记反锁上家门。
这下家里只剩下晓白和阮昊两个人了。
阮昊刚才被李娟抱去擦了嘴,现在正坐在沙发上玩自己的手指,模样很呆滞,时不时会流口水下来,再用袖子一擦。
他虽然矮,但有些胖,也许是因为发育迟缓同样影响到了他的身高发育。
咚。
怀念的声音,是烟花。
晓白的视线被窗户外面吸引,她看到五颜六色的烟花游鱼一样在半空中飞绽开,碎掉的烟花屑子零星落下,像星空规格之外的额外星星。
一股怀念的感觉在晓白心头蔓延。
同样被声音吸引的还有阮昊,阮昊费劲地自己起身,爬到晓白的小腿边,在原地蹦个没完,对着升空的烟花张大嘴啊啊叫。
晓白不想被楼下的邻居找上门,她还小的时候在家里练习走路横冲直撞,楼下的邻居冲上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直到李娟点头哈腰地道歉,保证购买隔音垫才消停,晓白认为自己对这类人完全束手无策,因此蹲下来,比起一根食指靠在阮昊面前,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姐姐,花!火!天!”
“你想不想看?想看的话就安静一点。”
阮昊赶紧闭上嘴巴,用力地点了点头。
于是晓白将他抱起来,虽然确实有些花力气,但到底阮昊还是个孩子,晓白抱着一个陌生的生命,像搂着那颗金蛋一样,小心翼翼地托着他。
窗户外面开始了第二轮烟花,斑斓如同宴会,连夜晚都被照亮得如同彩色的幕布,大概是时值特殊的节日,放烟花的人不在少数,接二连三,很快夜空就被染得活像调皮孩童随手甩出的油画彩点涂鸦。
这天晚上,阮强没有回来,李娟则是到了深夜才跌跌撞撞地回来。
她倒不是因为喝了酒,而是因为高跟鞋,她的脚痛得厉害,深夜,直到指针指到凌晨三点,她才打开家里的门。
沙发上,阮昊盖着条毛绒毯子,晓白原本也有些昏昏欲睡,但响声唤醒了她。
她给李娟留了灯,李娟怀里抱着一束粉色的花,晓白叫不上名字,只觉得甜美,出门前挎着的包已经不再是空空如也,里面装得鼓鼓囊囊,李娟取下包,里面夹了密密麻麻的书信,还有些包装精美的零食。
阮昊被这个动静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包里的零食立刻笑着拍起手来,得到了一个双重的嘘,接着,他把头埋到花束里,露出了个傻兮兮的笑。
“妈妈,香。”
他的鼻子上还沾了些花瓣,李娟和晓白都被逗笑了,难得的温馨。
“明天爸爸也不会回来,”李娟说,“妈今晚不想睡觉,你们想不想喝饮料?”
“嗯!”
李娟是个非常讲究健康的人,她几乎从来不碰饮料,茶酒,只喝白开水或号称养生的营养粉泡水。
这天晚上,他们真的都没有睡觉。
李娟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不想动,阮昊把沾满粉的手指塞到嘴里舔,不出声,不乱动,好像一个天生正常的孩子,晓白则正在专心致志地帮李娟挑着头发里有没有白发,如果有,就绕一圈拽掉,时不时喝两口李娟允许购入的奶茶,甚至,还有烧烤。
他们度过了一个绵软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