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团圆夜，按照轮班表来说，今晚不该轮到季珩书，但是在领导看来，她显然比需要回去照顾孩子的同事看起来更合适。

她本来该抗议一下：毕竟在这种特殊的日子，本来就不该有任何人值班。

但考虑到工作的必要性，她暂且压下了这阵火气。

更何况，前几周她已经因为提出了太多假说而导致会议进程都由于她的个人汇报拖了太久，一些人已经视她为“爱装”的眼中钉肉中刺，在这点上她确实自认做得不够圆滑，却也依旧固执地认为这些假说都该得到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就像她一样，她也希望有个被看到的机会。

可惜她入职时，努内特公司针对界外生物的对策流程已经基本固定，而在近十年内这种入侵事件与异化事件都急剧降低减少，所以她那些会增加额外不必要支出的计划也就一再搁置——当然，也不会拨下更多的经费了。

季珩书自入职以来，没碰到过任何一起突发事件，虽然她有些心焦但也无计可施，好在每月的固定演练让她好歹能以此锻炼技巧和熟背流程而不至于技艺生疏。

因此，她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今天大概率会是个平稳度过的夜晚。

直到电话铃声久违地炸起，她拿着保温杯的手一顿，以为是同事的丢三落四症又发作，快速扫视了一圈，检查并没有什么围巾或者餐盒之类的遗落，才接通了电话。

“你好，医疗队。”

对面一片刺耳的嘈杂，信号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她皱着眉头稍微拿远了一些，又自报家门了一次，耐心地等待着回应。

“……请求支援！……医疗队！医疗队！……啊！！！”

季珩书立刻意识到这是一通来自前线队的求救来电，她急切地询问着方位，但声音被淹没在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中，很快这通电话就中断了。

她看着屏幕上的小区地址，就知道今天有场硬仗要打了。

努内特公司的医疗队不仅是字面意思上的负责医疗，所有的队员同样被要求拥有临机应变的能力，并通过严苛的体能测试，简而言之，医疗队要求既拥有医疗知识，也得持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能直接搬起泰山拼回去的过硬体能素质。

与严苛要求相对应的，是更加优厚的报酬，与更居于幕后而非直面前线的安心。

当季珩书匆匆地跟车到达现场后，才发现情况比她想得还要糟糕很多，居民楼疏散想要逐个进行有效引导本就困难，而事发点在老旧小区，很难说这里的安全通道有没有被杂物堆积堵塞，浪费逃生的时间。

此时楼下已经有了第一批跑出来的居民，刘大婶也在其列，今夜一波三折，着实让她心里憋着股气。

季珩书站在最前面，加之个子格外高挑，显得格外显眼，刘大婶看着她的制服，立刻就认出了她胸口处绣着的咬住半颗苹果的蛇是努内特公司的logo，于是她钻开拥挤的人群，一把抓住了季珩书的手，大吐苦水。

“哎哟！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啊？我之前就喊了你们的人来了，非和我说什么没事没事的，我看肯定就是楼上那个丫头出问题了！还哄我先回去，老婆子我活了六十来年，这双眼睛可还好着呢！我一眼就看出来那丫头不简单……”

季珩书被她突如其来的抱怨搞得有些昏头转向，但还是努力从这些零碎的话语中拼凑出了有效信息。

“几楼？一共有几个人进去了？”

“十六楼！1601！就我家楼上，我记得清楚着呢，就早些时候，你们不是派了好几个人吗？没到十个也差不多了吧！哎哟，好端端的平安夜……”

刘大婶显然还想好好地絮叨絮叨，但季珩书显然没有在听，她朝着刘大婶点了点头，客套地道谢，然后飞快地回到车上准备好了自己的武器。

她无法确认异变体是否已经被控制，只能按最坏的结果去预测。

季珩书没有直面现场的经验，但作为今夜的值班者，她不得不在通告紧急事件后，按照公司流程规定，作为先遣员单人携带可用装备进行伤情与情况的双重确认。

当然，只能孤身一人的原因还有另一个：倘若异变体污染浓度极高且没被控制住，牺牲一个人，比牺牲一整队要来得划算得多。

季珩书怀揣着种种心绪穿过狭长的楼梯，但很快她就发现情况比她想得要好上许多倍——或许也没有那么好。

1601的门已经敞开了，老旧小区的声控灯还算灵敏，她的脚步声远远地就叫醒了亮光。

现场可以称得上惨烈，横七竖八躺着的毫无疑问就是先前来查看情况的特殊行动小队，无一例外地躺倒在地，四肢扭曲，但好在胸口仍有微弱起伏，即使是外行人也能轻易判断出他们需要进行长期的休养与复健。

在房间正中，是一团被深蓝色网兜裹住的气囊，正中正是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的异变体，而它毫无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连那些无数的眼睛都没有眨动或转动一下。

它已经被暂时性制服了，而房间里唯一站着的只剩下一名手持网枪的女孩，她看起来有些沮丧，正在摆弄着手中的枪。

而在她身后，是一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女尸，坐在一把藤编的摇椅上。

不大的房间里铺满了死亡与异样。

季珩书心头一跳，她将情况尽数纳入眼底后迅速按下了右手手腕上代表着平安无事可收尾的信号，楼下负责增援的同僚们立刻忙碌了起来。

而晓白对这把网枪很失望，不论她再怎么按，也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从里面再射出来了。

也许是没有子弹了，她感觉有点失望，她在玩射击游戏时，往往会有十发左右才会打空。

“你有没有头晕、恶心、呕吐？”

晓白对她摇摇头。

“你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