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晓白。”

“年龄。”

“不知道。”

“你妈妈什么时候开始睡觉的？”

“不记得了。”

晓白像个锯了嘴的葫芦，连带着被一通电话摇来的赵铭也有点烦闷。

其实不管怎么看，这就是一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偶发性事件，屋主无外伤无打斗痕迹，病发去世，女儿估摸着是有什么智商发育上的难言之隐，就这样硬生生和尸体待了这么些天，直到被楼下的人发现。

赵铭是隶属于努内特医药公司旗下行动小队的其中一支先遣分队小组长，原本这事怎么也轮不到他来管，可电话里的大婶一个劲儿强调事发现场不正常，有人幸福值过低，他才不得不紧急跑回来加班，又点头哈腰地抽调人手，把已经回去过节的队员们都叫回来，休息日被强行叫来加班，谁的心情都不大美丽。

看着面前这女孩半天说不出一点有效信息的样子，更是心里烦躁得很。

“算了吧，我看问她也白搭，看着也就是傻了，谁遇到这事儿了幸福值能这么高啊？不知者无畏呗！”

赵铭瞪了队伍里插话的队员一眼。

“少说闲话，小姑娘够可怜的了，智商又不高，妈也去世了，今天还是团圆夜，嘴巴上积点德。这事儿不归咱们管，一会该接手的来了，我们就撤。”

赵铭说出口马上又后悔了，他自己说话也不太好听。

晓白趴在窗边，还在全神贯注地看烟花。

“队长……”

出声喊赵铭的人是他队伍里的一个队员，他和所有人一样穿着黑色的制服，胸口的牌子上写着8，半透明的头盔底下是张很丧气的脸，三十来岁，赵铭对他印象不太深。

“什么事？”

“我……我感觉有点不舒服。我感觉很热啊，你们不觉得很热吗？我感觉……我已经加班好久了，你知道吗？我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家了，我好想回家啊，今天是团圆夜，我答应女儿要回去给她过生日的，我原本就要到家了，妻子给我打电话，说我只顾着工作，根本没空陪她们，一次次骗她们，我……”

赵铭听着他语速越来越快地描述，汗毛直竖。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遇到过这种疑似过界的症状，但出于职业的敏感与对被他临时喊来的同事们的负责心，他还是立刻伸出手掌。

“停，停，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叫……你先别急，一会这个任务结束你就可以回家了，没事的，很快他们就来了，这件事不归我们管，你冷静点，你还要回家陪妻女，不要情绪波动太大了！”

“我叫李思啊，队长，我叫李思啊，我已经入队两年了，你没记住我的名字对不对，你也没关注过我对不对，我真的好累啊，我每天都在加班，我每天都在劝别人要乐观，我……我真的好热啊……我们能不能开窗啊？”

“好，好，李思，我记住你的名字了，你先冷静，我们开窗子，你透透气，先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赵铭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窗口靠近，他朝李思两侧的队员使了使眼色，那两名队员不动声色地一左一右包围住了李思，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要开窗吗？我帮你。”

晓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母亲教导她要乐于助人，所以她赶在赵铭前面，啪一下推开了两扇窗。

裹着火药气味的夜风吹进来，赵铭在心里骂了一句这时候倒听懂人话了，又毫无办法，只能站在晓白前面，挡住她大半。

如果李思这时候真的有什么问题，他们所有人都会遭殃。

“李思，你看，窗户开了，你有感觉好些吗？我知道你压力大，这样吧，今天你回去以后就好好休息，我帮你给上头申请个小长假，你多陪陪家人，这期间工资我帮你申请按基本的发，你心理压力别太大了，好吗？”

“谢谢你，队长，你真是个好人……呜呜……你真是个好人……可是我见不到她们了，我见不到她们了，如果那天我没有加班就好了，如果我去接她们回家就好了，我一次承诺也没有做到，我今天答应要回家看她们的啊！我又失约了……我又失约了！”

李思盯住赵铭看了一会，丢了手里长长的管状武器，一把摘掉了自己的头盔，又脱下口罩，露出张胡子拉碴，黑眼圈深重的憔悴脸庞，抱着这顶头盔哇哇大哭起来，他哭得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在那张不年轻的脸上看起来显得格外沧桑，赵铭在心里捏了把汗，但很快他就不止是捏一把汗了。

因为李思裂开了。

字面意义上的，李思的身体上出现了无数的裂痕。

他手腕上的手表在这个瞬间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穿透力极强，在悠远的空间里传播出去极远，短暂的几秒后，这栋刚刚还热闹的大楼更加热闹了。

所有人都尖叫了起来。

因为他们知道，这声音代表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