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是被慎锦姑姑接进来的,其他的奴婢也不知了。”采青道。
请采青退下后,宁宁惶然的坐在榻上,心中万分疑惑不安,但是在温暖的烛光和细细的檀香中只能沉沉的睡去了。
宁宁在养乐殿里浑浑噩噩的养了几天伤,醒着的时候撞见过两三次太后来看她,给她喂吃食或汤药,太后待她像一个多年未见得温和的长辈,侍女们照顾她也都轻柔细致,可是这一切的巨大陌生感让她沉溺享受之前,先有了几分惶惶不安,这几份不安加上身体的重伤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麻木的任人摆布。
又有一次太后来看她,宁宁喝完药,轻声道:“我想见我姐姐,就是我受伤救的那个,诏狱抓了她,要把她送大理寺。”
太后神色未变,她柔声道:“放心,她在你伯父那,你好好养伤,等你身体养好了,就准许你去见她。”
太后一直对宁宁很温和,但是宁宁能从这些侍女和太医们的反应中看出来,所有人都对这个太后充满了敬畏,几乎很少有人直视她的眼睛跟她说话,他们伏在地上行拜礼,低头倒退的退殿,殿里的一切,烛光明灭、擦洗次数、门窗开合弧度都像有固定的时刻和固定的标准,井然有序,早上起来,有7、8个侍女一排进来,给她换药、穿衣、净面、漱口,梳头,丝毫不乱,宁宁在这样的环境中越发局促,生怕自己那一步慢了给各位姐姐添什么麻烦。对太后说的话也不由得言听计从。
打扮停当,侍女引她出了长乐殿,走到了寿康宫前堂,头上的钗环看起来就很贵,发髻盘的也高,宁宁自觉放缓了脚步,生怕头上的这些宝玉珠钗哪个掉下来摔坏了。
到了堂中,太后高居阶上,堂下已经侧立了三个人,三人差不多都是一样的玉树临风,身姿挺拔,身形颀长,不过穿着打扮各不相同。其中最末端的宁宁认得是欧阳拓,另外两个看起来较为年长,一人穿文官青袍带高冠在前,一人华衣玉冠束发,额发似乎有几分花白。
宁宁到了堂下欲和侍女们一起行礼,刚跪好,太后发话道:“快起来吧,你有伤,到哀家身边来?”
侍女边把宁宁扶上了阶,慎锦姑姑把她接到了太后身侧坐下。宁宁朝台下看了一眼,最前方那位文官青袍的大人正温和的看她,微笑如暖风和煦,如果宁宁在当时的大理寺外抬眼看过,就应该知道这位就是欧阳拓的伯父大理寺卿欧阳煦。身侧那位大人面色冷峻,他的眼神似乎看向了宁宁,又似乎没有,长相与欧阳拓有几分相似,看不出表情。他们身后侧的欧阳拓则微低着头。
太后手持一副红锦书折,微微侧向宁宁:“我听闻,你是在永昌长大,你的封号就叫做永昌如何。”
宁宁有些懵懂,欧阳煦拱手行礼向前:“娘娘”
太后抬手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大夏朝罕有异姓郡主,但也不是没有过,珍儿这些年流落在外受苦了,此事我早已决断,况且我现在还不至于连个郡主都封不动。”
说完放下红折,对一旁的侍人道:“送去承乾宫吧!”
欧阳煦无法,只得带着另外两人,跪拜谢恩:“谢太后娘娘圣恩!”
宁宁转头看向太后,太后微笑的摸了摸她的头。
接下来的一切又都恍如梦中,太后给她举行了受封典礼,封她为永昌郡主,皇上、已外嫁的莲生公主、端王妃、将军夫人都给她送了华美的贺礼,还有一些其他人送的,堆满了她的侧堂,她依旧住在长乐殿,太后时不时会叫她去用膳。
那天在堂下的三人,据说领头是她的伯父,武仪侯府的长子欧阳煦,现大理寺卿。另外一个是她的生父,欧阳泽,欧阳煦的弟弟,未在朝中任职。欧阳煦膝下无子无女,把侯府的世子之位让给了弟弟。欧阳拓是宁宁同父同母的哥哥,欧阳泽家里有个续弦,夫人姓段,还有个小儿子名为欧阳朴,就是宁宁曾经在荆州城外江上救过的那个。
她的生母,是和太后自幼一起长大的师妹,也是十多年前洛京最大的医馆沉樱堂的堂主,季樱时。当年沉樱堂出事时,正是太后染病无暇之时,等到太后得知消息,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季樱时已经死在了漓江上,不到一岁的小女儿下落不明。
宁宁诚惶诚恐的问过:“太后娘娘有没有可能认错了,万一我不是呢?”
被太后指派照顾她的慎淑姑姑微笑道:“郡主何必忧心,太后娘娘明察秋毫,岂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