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谦道:“民以食为天,百姓以种田为生,田是万事之基,人口、粮食、税收都来自于田地。
百姓种田种桑,家有余粮,就会人丁兴旺,在开垦更多土地,人丁兴旺之后,商贸集市也会活跃,这样一城的田税、商税都会越来越盛。
洛京这几年对荆州一向轻税减负,就是希望能让他兴盛起来。成为边军的兵源地、粮仓地、集税地。
可是,若荆州的田都被大户所收呢?百姓种自己田,本来只需交田税,可以被大户所收后,再租回来,不仅要交田税,还要交田租。余粮不足,人丁难兴,百姓辛劳所得,都被大户所收,百姓也会越来越穷。
百姓穷,商贸就难以兴盛,再多的货物途径荆州,百姓也买不起,而城中大户,纵使生活奢靡,但也终究所需有限,能收的商税自然也高不上来。
民穷、国艰,大户藏富。”
宁宁被这番话震撼,她呆呆地翻了翻这些纸,道:“那怎么办呢,官府是要管的吧?”
袁谦道:“立朝之初,各地军政由地方大户资撑,允许土地田契交易往来,但这么多年,愈演愈烈,已经到了关系国本的地步。怎么管,就要看洛京的决心了”
宁宁道:“哥,你收集这些,是不是有什么打算呀?”
袁谦收拾起来:“我无官无职,能做的也只是收集这些图纸算数,佐证我的论点,将来呈给那些有心的高官,谋效国之法罢了。”
袁谦又道:“刚刚说,后天城东协政使张大人家有宴。”
宁宁点点头:“是呀,哥,你不是要把这些呈给新来的协政使吧。可是,我和裴姐姐是去跳舞献曲的,你不能跟着我们去吧”
袁谦道:“呈不呈给协政使,要见过他才知道,不过,我倒是想知道,协政使大人这次宴请的,是什么人。”
宁宁道:“那,我和裴姐姐去帮你打听。”
袁谦道:“你们便宜行事,不用强行打听,我明天会再去拜访一下郑大夫,看她有没有什么指教。”
宁宁点点头,眼里露出崇敬:“那好,郑大夫聪明,知道的也多。”
袁谦摸了摸她的头。
第二天,宁宁照常去画春坊练舞,五娘作为年纪最小的舞女,也被选上了,两人一番欢呼庆祝,又一起紧张激动到出发前。
上妆时,宁宁惊奇的瞅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被粉涂白了,脸颊打了腮红,额头花了花钿,宁宁感叹:“姐你看,这还是我么,怎么这么好看呀!”
裴柔笑她:“哪有自己夸自己好看的,不过的确好看,晒黑的小黄脸都被涂白了。”
宁宁知道裴柔这是在笑她,她从小喜欢到处疯跑,脸被晒得黄黄的,鼻子旁边的两颊上还有一些小斑,长得又瘦又高,身形单薄,以往穿上男孩的衣服,梳了男孩的头发,乍一看就跟着小子一样。
到了张府,这次的宴会不在院子里了,而在一个大堂中,这个堂子宁宁之前做工的时候也没来过。这次是用矮桌分席而坐,客位不多,堂正席一个,左右各三个,表演的地方就在堂中。
她们先在张府管事的带领下,在堂中定位排练了一番,而后就到张府准备好的院子里休息。
路上宁宁听见路过的张府丫鬟说这次宴请的是来自京城的一个大人物,要好好准备。
宁宁正想打听这位大人物是谁,就被领舞训斥了:“到这不许乱说话。”
宁宁被安排在裴柔唱曲伴舞的最末位,动作不多,也相对简单。裴柔原本就是想带她来看看热闹。宁宁早早练好了舞,心情不那么紧张了。
入夜,宴席开始,她们都在侧堂等候,等到该上场的时候,就提前摆好队形,依次进去。裴柔的曲子在第三个,轮到她们时,舞队先进场,宁宁跟在队尾,看领舞一招呼,就迈着轻柔的小舞步,跟着队伍翩翩飘了出去。
一开始,宁宁还紧张的注意着动作和舞步,生怕错了慢了拖累大家,等到裴柔的歌声一响起,宁宁就安心了不少,裴柔唱歌时,大家都会只看她,舞队的动作也变得慢而缓,不是那么显眼了。
快要结束时,舞队需要绕台一周,正跳着,宁宁前面的五娘突然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形歪了一下,宁宁脚下加快了半步,借着动作撑了五娘一把。做完,宁宁再舞蹈起身的间隙,分神看了一眼席间的各位大人,发现大家都在看裴柔或交谈敬酒,没人关注她们这边,安心了不少。
不过也是这一眼,宁宁看清了席间的各人。正上方坐着的是一个年轻的贵公子,面白如玉,鼻梁高耸,脸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让人惊艳。
右侧第一位坐着张大人,第二位坐着张大人家的大公子。第三位是个不认识的大人。左侧第一位是也是一个年轻的公子,穿着黑袍,面容冷峻,看起来有几分熟悉,左边另外两位也都是不认识的大人。
等退到了侧堂,宁宁才忽然响起,那位黑袍公子就是当时在江边,凭空踏水而来救了她的公子。
是京城侯府的公子呀,宁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