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上午雨停了,天色稍稍放晴,宁宁他们把衣服撑开晾干。刚搭好。宁宁看见袁谦径直向背对大门的马场边缘走了过去,宁宁跟上他
“哥,你去哪儿呀”
“小声点,到边上看看,这种废弃的马场一般都有一些围墙损坏,我们想办法出去”
两人绕道马鹏后面,这一片是如厕的地方,臭气巡天,视野也被遮挡住。
“可是,官兵不是说瘟疫查清楚了就放我们走么,于老也说没有瘟疫,城里的大夫一来我们就能走了”
“瘟疫不是小事,如果城里的府衙放在心上,昨天就应该派人来查,但是今天还没人,外面的官兵都已经换了一班了,但是没人来查。
这说明,现在官府要么是城中医务太过紧缺,还没组织足够的大夫;要么是遇到了更棘手的问题,暂时顾不上这边了;这么大一个城,不可能是因为大夫不够,那只能是后者,我们得自找生路了”
两人走走绕绕,果然给他们寻到一处围墙倾斜的地方。两人默契的上前去推动,似乎有些松动,但是再使力推半天,却没有任何效果了
“哥,要不,我们再去找点人吧,我们俩推不动”宁宁说。
“不行,不能找别人,我们进来的时候,有官兵在登记人数,少几个,他们可能为了免于责罚瞒报,但是要是少的人多了,事情就大了
而且这么多人跑出去,太惹人注意”
正说着,两人听见前面似乎有骚动,
“先回去看看”两人回到马棚前面,人群已经闪开,裴柔手里拿着一个空空的黑布包,看到她俩,皱眉到:“你俩去哪了,刚刚他们发衣物和干粮,我和于大夫都没抢到”
东西是从围墙上方扔进来的,于老站在大门处,对着木碍栏外3丈外的官兵道:
“各位大人,我是永昌郡永平县的大夫,昨天那个死了的孩子是我诊的脉,不是瘟疫,是个误会。况且我们已经关了一天了,如果是瘟疫也该有爆发的症状了,目前没有。我愿意写一分陈情书,请各位官爷交于郡守大人。”
两个离得较近的官兵相互看了看,没有答话,于老于是又喊了一遍。
一个官兵不耐烦的回道:“城中已经在组织医务,最晚明天就来了,好好呆着!”
三人只好把于老又扶进棚子里。
到了下午,他们还是没有等到城里的大夫,天有转阴了,下起了雨。那对年轻的夫妇抱着孩子到门口求饶,想给孩子要些羊奶,但是没有人回应他们。
到了第三天,上午没有人来发干粮,雨也一直下,天气入秋已经转凉。
马场里虽然有井,但是荒废久了,很难取,5个男人一起花费小半个时辰才能合力打上来一桶,而且因为下了很长时间的雨,井水有些臭味了。
宁宁只有在口渴的忍不住的时候才勉强喝两口。干粮也变得很难以下咽,而且快吃完了。
突然,宁宁听见一声凄厉的哭声,好像是那对年轻夫妇的方向,她心里一惊,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坐起来跑过去。
那个婴儿已经没了气息。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只能听见年轻母亲的哀泣。
“我跟你们拼了”那个瘦弱的父亲突然拿起身边的木棍往大门扑去。
“大家一起,不能干等着让他们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人群激愤起来,开始相互呼应,宁宁心中也腾地升起一团火
“不反抗,也是被困死,还不如拼一把”
不知哪来的力气,等宁宁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跟其他人一起,拼命的在推木门了。
“快回去禀报大人,难民暴乱了”外面有官兵再喊。
突然,在宁宁换气的时候,被人一把从推门的人堆里拉了出来。
宁宁要挣扎,袁谦在她耳边:“我们从后面走”
“那我们叫他们一起”宁宁说。
“不行,很快就会有大批的官兵过来!我们会被抓起来,这么些人,反抗不了的”
宁宁四处看去,这些人都是逃难的难民,很多老弱妇孺,就算是青壮的男人,也因为长时间饥荒、逃难变得瘦骨嶙峋。
宁宁还要挣扎,袁谦捂住她的嘴把她向后拖去。于老和裴柔也跟了上来,其他人都在关注大门那边的情况,没有人关心他们。
几人绕到了马棚后面,袁谦带他们走到那天和宁宁一起找到的围墙倾斜的地方,搬开地上的杂物,墙根上居然出现了一个有积水的洞。
袁谦先把宁宁塞了进去,宁宁一头扎进泥水里,抬起头,从泥水洞里挣脱出来,居然已经到了墙外,墙外是一片树林,还有几个坡,看不出是在城里还是城外。
于老和裴柔也都爬了出来,袁谦把行礼包袱塞过来,自己也爬了出来,然后朝里面塞了些树枝枯草,把洞口遮掩起来。
“那他们怎么办”宁宁问;
“我们现在也只是平头百姓,没有能力管别人”袁谦整理书箱,没有抬头。
“你之前不是还教我,君子要扶人之危,周人之急么”宁宁道,
“我们现在帮不了他们,我这一趟出门的目的,是要进京赶考”袁谦整理好书箱站了起来,没有看宁宁。
于老叹了口气:“走吧,我们的确帮不了他们,放心吧孩子,那些难民只是想要口吃的,被困急了,官兵不一定会拿他们怎么样”
天色暗了下来,于老他们走到一处房屋的聚集处,看起来像个村落。于老让他们在旁边等,自己取了一些草药,到一处人家里换些吃食和干净的衣物。
于老走了快半个时辰,还没回来,他们正着急的时候,才见那户人家的大门重新打开,于老提着布包走了出来。
“这家说被贼人抢过,家里没有多少粮了,只有些干衣裳”于老递过来。
“那怎么去了这么久”宁宁问
“有个男人腿摔断了,看不起大夫,我帮他诊治了一番,
走吧,这家人考诉我那边山上有个野路,爬过去,能进城”
于老带着他们往山坡边找,果然找到了个可以上山的野路,只不过路很陡,而且下雨异常湿滑。几个人相互拖拉,盘着树枝石头,爬了很久才上去。
宁宁的膝盖和手都被蹭破了皮,不过比起冷饿,这点小伤都不算什么了。
到了一处山坡,天完全黑了,宁宁抬起头,天色放晴了,半轮月亮漏出来,天上有几个星子,很亮很亮。
袁谦把灯点上,带他们连夜往下爬,野路是被人走过的,所以虽然难走,但只要顺着轨迹,不至于没有路。到了下坡的后半段,袁谦背起于老,宁宁和裴柔相互扶着往下挪。
到达山脚已经是后半夜了,几人找到一处废旧的石屋,铺上衣服倒头就睡着了。
天蒙蒙亮,于老把他们推醒,于老换上从城外村民家里拿到的干净衣服,只带上药箱,做一个行医的大夫,到城里给他们买衣物吃食,他们三个的衣物都潮湿破旧,背着包袱行礼,一看就是逃难的外地人,太过扎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