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微离开后,包厢里那点刻意维持的热闹骤然冷却,只剩下碗碟间的寂静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老街夜晚特有的市井声响。桌上的残羹冷炙和空气中残留的饭菜气息,让这狭小的空间显得有些狼藉,又有些微妙的私密。
“走吧。”林晏清站起身,打破了沉默。他拿起外套穿上,动作有些快,似乎也想尽快离开这令人无措的氛围。
沈念点点头,也拿起自己的大衣和包。
走出“悦来小馆”,初冬的夜风立刻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老街两旁亮着昏黄的灯光,一些铺子已经打烊,只余下小吃摊和便利店还亮着灯,三三两两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空气里有烤红薯和炒栗子的甜香,混合着远处汽车驶过的淡淡尾气。
两人并肩走在有些湿滑的青石板路上,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时无话。许微最后那句“麻烦你送送沈念”和那个意味深长的眨眼,像一层无形的薄膜,笼罩在两人之间。送,是理所应当;但怎么送,送到哪里,又成了新的、微妙的命题。
他们原本可以默契地在餐馆门口道别,各自打车或走向停车场。但许微的安排,以及此刻并肩而行的现实,都让那种“普通同事吃完饭各回各家”的可能性,变得有些别扭和不自然。
“你车停在哪里?”林晏清问,目光看着前方。
“在创意园那边,走过来不远。”沈念回答,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不用特意送,我走回去就行,正好消消食。”
话虽如此,脚步却并未停下或转向。林晏清也只是“嗯”了一声,继续陪着她往创意园的方向走。老街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前面是更宽阔、也更冷清的马路。
就在这时,几滴冰冷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紧接着,雨点迅速变得密集,噼里啪啦,转眼就成了骤急的雨势。初冬的雨,又冷又硬,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下雨了!”沈念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快走几步,想跑到街边店铺的屋檐下。
林晏清也立刻跟上。但最近的店铺已经关门,屋檐窄小,根本挡不住斜扫过来的雨丝。两人瞬间就被淋湿了肩头和头发。
“去我那里吧,很近。”林晏清当机立断,指了指马路对面不远处的博物馆家属区,“跑过去!”
没有时间犹豫,沈念点点头。两人冒着越来越大的雨,快步跑过马路,冲进了家属区的门洞。短短几十米,身上已经湿了大半,头发黏在额角,呼吸间带着白气。
林晏清的宿舍在三单元四楼。楼道里灯光昏暗,空气中是老旧居民楼特有的、混合着各家饭菜和潮湿的气息。两人踩着湿漉漉的鞋子快步上楼,脚步声在安静的楼梯间回荡。
到了门口,林晏清掏出钥匙开门。推门进去,熟悉的简洁冷清气息扑面而来。他迅速打开灯,暖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门外的黑暗和寒意。
“快进来,把湿外套脱了。”他侧身让沈念进去,自己则转身去卫生间拿毛巾。
沈念站在门口,脱下已经湿透的大衣,里面毛衣的肩部也洇湿了一片。她环顾这个来过一次的房间,依旧整洁得近乎空旷,书桌上的资料似乎比她上次来时又多了些,那本黑色素描本依旧静静地立在书架显眼的位置。空气里除了他的气息,似乎还多了一丝……雨水的清冽和奔跑后的微热。
林晏清拿着两条干净的毛巾走出来,递给她一条:“擦擦头发。小心感冒。”
“谢谢。”沈念接过,毛巾柔软干燥,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她擦了擦头发和脸上的雨水,冰冷的皮肤渐渐回暖。
林晏清自己也用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和脖子,然后将两人的湿大衣挂到门后的衣架上。他走到小厨房,打开柜子,拿出姜和红糖:“我煮点姜茶。”
“麻烦你了。”沈念没有拒绝。此刻喝点热的,确实能驱散寒意。
她走到客厅的书架前,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本黑色素描本上。上次来,她只是远远看到,没有碰触。但今天,在经历了仓库日记的触动和许微那番关于“材质”与“火候”的直言后,那本素描本仿佛有了某种磁力,吸引着她的目光。
窗外的雨声哗哗,敲打着玻璃窗。厨房里传来烧水、切姜的细微声响。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厨房的动静,还有她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