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突然有人说话:“小姐姐一个人吗?”
笑意在瞬间烟消云散,她睁眼看向说话的人,只觉刚走两步就被拖回了原点。
她画地为牢,不动声色。
来人是个“大汉”,也许本没那么大汉的,但在各种不属于日常穿搭的道具烘托下,这人简直是把“我是猛男”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男人猜测冷若冰霜的美人是现充,平时不玩游戏,不知道他COS的是谁很正常,便以此为话头,做了一番自我介绍和角色介绍。
云峤对打破她平衡的人连敷衍的力气都没有,盯着杯口做倾听状。
“傻样。”粉蓝渐变双马尾女孩从大汉背后推开他,凑近云峤,上下打量,“这个身高出男角肯定合适,我就喜欢这挂的。”
她是个实干派,刚说喜欢,立马采取行动。
粉蓝渐变双马尾夺过云峤还剩一半的酒,仰头喝尽,对着反应迟钝的云峤勾唇一笑,捏住她的下巴,结结实实吻了上去。
第一次跟人接吻,强吻她的人是个不相识的女人,云峤迷蒙的双眼逐渐清明。
她醉得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而对方技艺娴熟,吻得她七荤八素……何止娴熟,简直是魔性。
云峤皱眉,感到对方将酒渡入她口腔,转了一圈又给吸了回去,像把她当个过渡的容器。
却原来粉蓝渐变双马尾亦将自己视作容器——云峤渐渐弄清楚现状,手已经搭上粉蓝渐变双马尾的肩膀正要推开时,对方主动放开了她,转头吻上一旁的大汉。
云峤:“?”
恍惚间她瞧见,粉蓝渐变双马尾被厚重眼线笔涂抹的眼角滚下来一滴泪。
喂完酒,她没轻没重地推开大汉,抹了把嘴角:“看你追女人都费劲,人都醉懵了还巴拉巴拉不停说,你往日沾花惹草的气魄哪去了?诶,甜吗?”
被这么一问,大汉意犹未尽舔了下唇,小心翼翼看看云峤,像是怕她生气,竟有些腼腆。
纵是天才在酒精作用下也只能处理单线程序,云峤揣测起那滴泪的前因后果,一时忘了被强吻夺去初吻这件事。
她这副样子落在人眼里,就是怎么欺负都行的意思。
自她坐到这儿后,眼神一直流连在她身上的人凑了一堆,欲效仿粉蓝渐变双马尾。
多喂几口酒,也许还能带走呢。
他们刚有动作,大汉上前一步挡在云峤前:“你们想干嘛?”
其中一个一副被酒色掏空的人渣样,视线往云峤衣领里钻,流里流气道:“你想干嘛我就想干嘛,干呗。”
壮汉撸袖子:“你他妈再说一遍!”
“哎呦吓我一大跳,你以为你扮成德莱厄斯就厉害啦,还是问问美人,也许她不爱猛男,爱我这样的翩翩公子呢。”
见这边闹起来,舞池热舞的Coser们纷纷加入战局,英雄小分队再次与人摆开擂台。
云峤打量左边的英雄们,不禁想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做此装束,才冥冥之中附加了好战体质,再看右边……
一下子对上五六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她蹙起眉,明白自己成为了擂台上的彩头。
少爷面对这种场面,是怎么做的来着……
十一层西北角。
秋仁重操旧业监控了云峤一晚上,看她面无表情置身与一群失去理智的人中,看她在见到钟北棠时眼底多出的神采,看她因差点与钟北棠狭路相逢凭本能选择了回避……
秋仁刚发现这个现象时不禁担忧地皱了皱眉,不过很快释怀了。
钟北棠……
他不是也吸引着自己吗?但也仅此而已了,道注定是不同的。
最后看到云峤尝试喝酒,秋仁一一记下在视线她身上流连忘返的男人,等待他预想的,云峤的故事线来到他登场的时刻。
何小禾到了该睡觉的时候,正哈欠连天,准备给老板请完安就去隔壁休息,手机却在这时响起,他看一眼专注笔记本的老板,接起电话压低声音:“喂……一层闹起来了?你看着处理吧……什么,张少也在里头?啧,你拦着别打起来,我这就下来。”
何小禾挂断电话,揉揉眼睛,抬眼发现老板正看自己,瞌睡醒了大半。
秋仁合上笔记本:“你去有用?”
何小禾讪笑:“老板你听见了啊,尽量一试吧,小五哥不在。”
秋仁像是觉得他尽量与否作用不大,起身:“我来处理,你去睡。”
听了这话的何小禾诚惶诚恐,哪敢抛下老板自己去睡,屁颠屁颠跟着进了电梯。
擂台双方一触即发,云峤终于从乱成一团的记忆中翻出钟北棠应对这种情况的画面。
她抬手欲拍,发现无人可被吆喝走,两边都是陌生人,只得顺势伸长些为自己开路。
没有掐到半路“彩头”开溜的道理,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想拉她回来,却扯下了她另一肩膀上的风衣。
云峤偏头看到那只手,有点反胃,衣服也不想要了,手肘一弯整个人从风衣里出了来。
吆喝口哨声乍起,几人迅速挡住了她的前路,吃了一招“金蝉脱壳”的那个丢开衣服,摸着下巴又凑上来。
云峤反应过来她刚才行为的不妥,体会到夜总会是什么地方,生出些不知如何收场的惧意。
她晃晃脑袋,像是大逃杀噩梦的结局,她不愿死在别人手里,宁愿让梦中人承受粉身碎骨“自杀”的心理准备也要奋力醒过来。
可云峤心里明白,眼前并非梦,她无法启动紧急自救,她后退两步,退进一个人的手心里。
侧腰的触碰一触即手,她回头,恰好看到一个人弯腰从地上拾起风衣,起身时眉梢以上的头发落下来挡住了一只眼睛。
他垂眸掸了掸风衣,而后手一扬,将风衣盖到了她身上。
云峤与这个人恰好平视,是无论几格电量,眼皮耷拉到那一步,都能看到对方的视角。
他们离得近,隔着一层镜片,她几乎望进了那双不见丝毫涟漪的眼眸。
心如一截枯木抽嫩芽似的冒出四个字,一见如故。
灵魂被同样虚无飘飘的事物拥抱了一下,悠悠发出一声叹息,云峤抱着粉身碎骨的觉悟倒进那人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