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云峤不得不剖析自己,从自身出发,她明白钟北棠身上有特别的吸引着她的东西。
将感情寄托于另一个人,对她这种人来说,其实是得不偿失的,但她并不打算克制,因她所求甚少,仅仅是看着就足够了。
这份心境在几百个人里独一份,不提也罢,且看台上。
气氛到这了,再理智的人都忍不住丢盔弃甲。李熠念及他哥的嘱咐,只管高深莫测卖笑,猝不及防被偷袭——荣鹤扯着他的帽子将他拉到和自己同一水平的位置,转头吻了上去。
至此,这场演出抵达最高潮。
骨骼异响拉回了云峤的注意,转头看到烟熏妆姑娘往后仰着头,呼吸不畅似的:“谁来……掐掐我人中,我要昏古七了……我不能昏,我要把今天看到的刻进脑子里……记一辈子……”
周围人皆为同好,情况大差不差,谁也腾不出手,云峤犹豫了一下,抬起自由的另一只爪子按住烟熏姑娘的人中。
昏迷边缘的姑娘晃了晃脑袋,眼神清明几分,眨巴着熊猫眼看向好心人:“谢谢姐姐。”
“不用谢。”云峤镇定回答,更心平气和提议,“能不能放开我的手呢?”
再刻骨铭心的相聚也会来到尾声,infin开始说结束语。
云峤揉着手腕,见音响上的人不见了,打算离开,耳朵却捕捉到一句话。
“……《Mine.Finally》的作曲人献唱一曲……”
要唱歌的人估计就为过个瘾,不愿借infin的余荫,infin全员退场后开始自顾自调试伴奏。毕竟是infin的场子,虽不好唱《Mine.Finally》,但选了第一次合作的曲子。
他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听他唱歌,没注意台下的声音。
两格电:“这人好帅啊,听完再走吧。”
一格电:“我站不稳了,去外面坐着等你。”
还剩60s关机的精神恍惚者:“他们以后的孩子也有这么好看吗……”
大部分人因精力告罄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大厅,云峤后退两步,靠上冰冷的墙壁,垂眸看钟北棠调设备。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看清这个人。
她留下来,是为验证在infin演唱最后一首歌时恍惚出现的猜想——看看他在同样的位置唱同样的曲子,离开了地下室的她是否仍是局外人。
钟北棠既不地下也不摇滚,声音嘹亮壮阔得得天独厚,不另辟蹊径走极端,反而充满了生命力,睥睨四方自信张扬。
阴暗处生长的蘑菇闻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伞盖。
云峤便确定了,无关地下摇滚,也无关地下室,让她感到快活,习得孤独而不再孤独的是一个人。
舞台上只剩infin工作人员,观众走得差不多了,云峤分明忍耐了一晚上,这会儿却心生兴尽悲来之感。
念及地下室,更甚。
她决定去奔赴下一场热闹,夜总会舞池肯定少不了,就算她不跳,看人跳也能打发注意力。
走出七层大厅,乘坐电梯来到一层,云峤瞧见过道外聚着一群人,她顿了顿,转身走到垃圾箱旁,点燃一支烟。
“钟北棠,你这么些天不爱搭理我,一问就说忙,好,我忍着不去打扰你,可你明明知道我喜欢infin,怎么不给我他们演出的门票呢?”
“我只知道你一听摇滚就嫌吵。”
“那就算我不会去听,你送我两张票以示亲爱不应该吗?我姐妹喜欢也是一样的啊。”
“他们这场对观众有要求的,我凭什么插手谁去?”
“我不管,钟北棠,反正你一点儿没想着我。”
“我怎么不想,刚结束就来陪你了。”
“你还说,”粟粟气呼呼看了一圈男友的朋友,“都说小别胜新婚,我们好久没过二人世界了,你找这么多人是什么意思啊。”
大巫小龙一行人别提多尴尬了,大巫打圆场:“嫂子你别气,怪我思虑不周,想着哥几个也挺久没聚了,非要跟着来,这样,咱改日再聚吧北棠。”
粟粟抱着臂,不配合地将身一扭。
钟北棠眉眼冷了下来,有点不耐烦,平常粟粟私下里跟他闹,他能耐着性子去哄,这次见大巫热脸贴冷屁股,他不知怎么不想哄了,于是一言不发。
大巫搂住其他兄弟,对钟北棠道:“我们几个一起,你陪嫂子啊。”
钟北棠胡乱点了点头,粟粟却道:“算了,白费我花了三个小时打扮得漂漂亮亮来见你,你也不必为难,朋友谁没有。”
话语未落,她拍了拍手,几个奇装异服妆容堪比面具的人从暗处走出:“他们刚从活动下来,连cos服都没脱,一听说我有难,二话不说就来了。”
粟粟的脑回路很简单,她管大巫小龙他们是不是钟北棠的朋友,抢她男人的,就是坏人。
莫名其妙成了施“难”方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钟北棠再也忍不住,彻底冷了脸,本打算一起聚一聚,却发展成眼下两方对峙,下一秒就要摆开擂台似的情况,他觉得荒谬:“你跟朋友玩得开心。”说罢拍了拍己方队友的肩膀,头也没回离开了,己方队友自然一拥而上。
粟粟气得不行,开始抹眼泪,她的一帮Coser朋友围上来,轮番安慰。
云峤听了几耳朵“闺蜜”对女友的男朋友同仇敌忾的数落,将烟按熄,穿过狂乱的舞池坐到吧台前。
她腿酸,耳鸣,偏头疼一直没好,脑子也一团浆糊似的,简直没有好的地方,有心用酒精给自己打一剂麻药。
研究了一下酒单,没看出个中名堂,索性闭眼随便一点,睁眼后念给调酒师。
调酒师十足风骚,扣子解到胸口,小马甲特紧身,朝云峤放电:“我的荣幸,美丽的小姐。”
云峤木着一张脸。
调酒师眼花缭乱好一顿操作,摆足能凑成九宫格的魅力poss,云峤看着看着,对调酒生出些兴趣,猜测调酒与做冰淇淋咖啡也没什么不同,酒水晶莹剔透色彩斑斓,指定有甜味。
而调酒师将酒杯推到她手边,她端起试着抿了一口,险些被辣掉舌头。
她不动声色打量两侧的人想获得些共鸣,却发现他们似笑非笑正看着自己,台面上的酒杯只剩杯底。
云峤愈见苦闷,她依旧是误入的异类,索性开启托管模式,无视身心感受,有样学样喝起酒来。
舞池人挤人,看着都闷热,云峤如同站在开水壶边,舞池中的男男女女是水蒸气,杯中酒是柴火,摸了摸滚烫的脸,她扯开了风衣系带。
有人醉得横冲直撞,她被撞得往边上一晃,外套滑下肩头,她又不倒翁似的倒回来。懒得看撞她的人,也懒得拉上衣服。
单薄的肩头和半个手臂暴露在空气里,似乎没那么热了。
修长的脖颈下是清瘦却圆润的锁骨,苍白肌肤被群青色衬得发冷,头发披散在背后,被撞乱的几缕遮住静谧的侧脸,这一切将她与周遭划下楚河汉界,又不知给了暗中窥伺的人何种信号。
云峤在酒精作用下平衡了内心的矛盾,因此得到了一点儿平静,她有意庆祝阶段性胜利,闭上眼弯了弯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