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鸢,你也长高了。”林屿风用手比了一下章夏鸢现在的身高,上次见面还能到他肩膀上一点点,这回一比,已经在他肩膀下面一点点了。
大概是林屿风之前在家里正常吃饭,去了那个碳水大省,顿顿都是高碳水,吃进去的那么多碳水没让他长胖,倒是全给他长个子上了。
应该是在大学也还偶尔去打篮球,长高了但没抽条,身形反而比以前显得健壮一些。
章夏鸢平视的视线里,能明显看到林屿风的T恤下面胸前鼓鼓的坚硬。
章一帆给她炫耀过,这个东西叫胸肌,他说他是因为之前当兵练过才有的,并且颇以为傲。
那林屿风应该也是有胸肌了。
大家都说男孩子就是高中窜一窜,大学不会再长了。
怎么这一见他又长高了不少?
青春期的章夏鸢也在长个子,她看着差距越来越大,没忍住,低着头,嘀咕出了声。
头顶传来了林屿风的声音,“男生本来就会高一些,阿鸢你这两年也还在长个子,以后应该有一米六的。不急。”
章夏鸢想了下章一帆和朱彩霞的身高,根据生物学的遗传定律,孩子的身高大概率是父母身高的中间数。
一米六,差不多就是朱彩霞和章一帆的身高中间数。
一米六,也行,在这个省份的女生里面,是一个不算高也不算矮的身高。
上了中学,两人能见着的时间也就寒假和暑假。
章夏鸢觉得,每个假期回来,林屿风每一次都会比她高出更多一些。
同样高出不少的还有她在学校的烦恼。
她在县城的小学,怎么说也是数一数二的成绩考出去的。等真到了学校里面,发现身边的同学都是之前学校数一数二的成绩,除了成绩,市里的同学们还都多才多艺。
这让她在一段时间里面会觉得有点自卑。
小时候也不是没有机会说让她学点什么,但章一帆和朱彩霞在带小孩这件事情上,本着“儿孙自有儿孙福”的理念,从来不强迫她去学点什么。
曾经章一帆也问过她要不要学钢琴,那时候章一帆看到同事家的女儿学了钢琴和小提琴,一时间产生了错觉。他竟然觉得章夏鸢学了钢琴或者小提琴之后,就会变成一个或文静或更稳重一些的孩子。
所以他尝试问过章夏鸢,要不要和同事家的姐姐一样,学钢琴。
只有四岁的章夏鸢只回答了他一句,“是需要一直坐着练琴的那个钢琴吗?”
章一帆才反应过来,对啊,这是他的女儿,连他都无法束缚的女儿。如果说章一帆当兵有了一些狼性,那章夏鸢就跟她的生肖一样,一匹小马,不是跑马场的小马,而是野马无疆的小马。她怎么会同意被束缚在一个钢琴面前呢?
从此以后,章一帆再也没有问过她想不想上什么课外班,哪怕是少年宫的兴趣班。只有章夏鸢主动提了,章一帆才会摸摸口袋,钱够的话就让她去上,钱不够的话就再问朱彩霞要一点儿。
章夏鸢没有上过辅导班的小学里面,学过一个月的素描,两个月的二胡,三个月的笛子。这三个月的笛子里面还有两个月是章一帆亲自教的。
“三分钟热情”这个词用在她身上,最合适不过。
学素描是因为四年级那年的暑假太漫长了,漫长到和林屿风每天下一局都逐渐变得无聊起来。所以她去学了一个月的素描,按月交钱,没有续费。
她觉得“一技傍身”这个词,应该用在以后穷途末路的时候。二胡么,学的好的上舞台,没学好的还可以上天桥。真哪天落魄了,还能有一技傍身,而二胡的大小,就是她能随身带着的一技。
笛子不过是看到家里有一只还不错的笛子,那是章一帆以前离开部队的时候战友送的。章一帆也可以教教她,所以她想学。只不过到最后,章一帆都觉得教她好像更省钱一些,她吹出来一个音,就要消耗掉一张笛膜。虽然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但持续的挫败感最后让章夏鸢自己放弃了笛子。
更何况,她本来吹的也不好。
总是有三分钟热情,但也总是想用着三分钟的热情把东西做到最好。结果最后发现自己的热情只有三分钟,她就会自动放弃这个东西。
一切取决于,她想不想。
她不想做的事情很多,比如学钢琴。
但是现在,到了这个更大的学校,也可以说更广阔的舞台,她发现,自己很多时候只能在台下当个观众。
虽然不是一个好表现的性格,但现实还是让她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自己的自卑。
只是这种不良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林屿风。
他实在是太了解章夏鸢,见面看见她眼神的不对劲,嘴角的弧度也不够开心,便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在困扰着她。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最在乎的那个人了。从小到大的陪伴,邻居也好,小妹也好,玩伴也好,章夏鸢就跟一日三餐一样,变成了他的日常。
章一帆有时候看不透章夏鸢,但林屿风觉得她很容易被看懂。她的心里时常有两只野兽在互相撕咬,强烈的自尊和偶尔的自卑,会让她清亮的嗓音暗哑下来,也会让她清澈的眼神暗淡下来。
每次电话里,假期回家,林屿风都会看着章夏鸢的情绪试探上一番。
虽然不会明着夸她,但也会适当给她信心。
“阿鸢,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章夏鸢,那就是你。做自己就好了,不要在意其他人。”
初中生应该还没开始看哲学相关的书,林屿风就需要给她灌输一点,只需要那么一点点,存在主义思想了。
“阿鸢,你的存在是你周围一切事物存在的前提。”电话这头的林屿风,试着用轻松的口吻开解着那头的章夏鸢。
然而,章夏鸢只是默了声,脑子快速转了几圈后,问出了她想问的问题。
“林屿风,我不存在的话,你也不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