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是如此,想要的最终还能拿到手中货还对版的东西,总是屈指可数。
但对于很多人来说,能有一些东西自己可以掰着手指头数出来,已经是难得。
大多数人,都是想得而不可得。
这个道理,章夏鸢是在十二岁初入中学的时候懂得,而林屿风也是在十五岁初入大学的时候懂得。这一大一小还是孩子的两个人,却在分别的第一年就身体力行地感受到了。
章一帆在单位申请了停薪留职,单位看着他之前招商引资的工作业绩,和累积起来一摞高但年年都来不及休息的调休,勉强同意了。好在,房子是买的,不需要另附房租,章一帆那点基本工资,他们一大一小两个人勉强够吃用。不够的时候朱彩霞会另外给他们寄一点。朱彩霞的工作必须保留,所以一家三口分隔两地,她得留在县里工作。
其实也想过,是不是要跟章一帆对调一下,朱彩霞觉得妈妈跟女儿更好聊一些女儿家的话题。但想着女儿和自己平时的交流远不如和章一帆的多,而且她的工作没有章一帆那么好请假,只好让章一帆一个大男人去市里带孩子。
章夏鸢是个骄傲的人,她完美继承了章一帆对周围事物感官的敏锐性。如果说章一帆是一只安于现状的老狼,那章夏鸢则是一只正处在容易炸毛年纪的小狼。
其实刚到市里学校的时候,她以为大家在学校里面只要说普通话就好了,毕竟都是不同县市的学生去到同一个学校。
等真开学了才发现,这个说是面向全县市招生的私立中学,里面一半还是本市的学生。原本章夏鸢的小学毕业成绩也是排全校第二的,到了学校最好的班里面,别说第二了,能勉强排上全班第十二就很不错了。
语言环境按理来说,应该是更适合章夏鸢这种普通话跟着新闻联播学的,以为一口普通话就能走遍全国的人。没想到的事情还是她和章一帆都没想到的。
学校里上课的老师有一半是隔壁高中学校过来的老师,有一半是学校花高薪从县市其他优秀中学里面挖过来的优秀老师,只可惜都是多少带点口音的优秀老师。
从小跟着章一帆天南海北出差,寒假暑假也时不时出去溜达溜达的章夏鸢,在十二岁以前把全国的口音听了个七七八八。不曾想,十二岁这年,她的耳朵能把省内的口音再补个完全。
上课的话还好,毕竟还有写的还是中文的课本可以看懂。但同学之间用当地方言,不避讳她的沟通,总是让她觉得不舒服。虽然大多数的时候她只能听懂一半,但多少能听出来,本来就在市里念小学上来的同学们,对他们那些从县城过来的学生,称呼“乡巴佬”。
“林屿风,他们为什么要叫我‘乡巴佬’?”
这个问题她也问过章一帆,章一帆给的建议就是,不要听,不要管,这些东西都跟自己无关,学生只要管好自己的学习成绩就好了。
毕竟,章夏鸢尚在中游的成绩,虽然没有表面流露出来,但章一帆还是隐隐有些担心。
但是担心也是没用,他曾经想过要不要给章夏鸢报一个课外辅导班,补补课。但算了下余钱,接近零的余额,提醒他,章夏鸢还是可以通过好好上课来弥补这一点差距。
初中的课程,能有多难呢?章一帆这么觉得。
林屿风左手握着电话,右手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算着今天的数学题。
“阿鸢,不要管这些。他们说,你就当没听到就好。”
“你怎么跟我爸说的一模一样……”电话的这头有一些不满,她还以为林屿风有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法。
“阿鸢,他们说的都是他们说的。你是你,你觉得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那阿鸢就是什么样的人。我觉得,阿鸢是一个非常好的孩子。”
“嗯。我如果不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你也不会跟我做朋友了。因为,林屿风你是一个顶好的人。”
听着她缓和下来的语气,和莫名的笃定,林屿风笑出了声。
“阿鸢,我不过是大你几岁,算不得说是一个定好的人。比你多见几年世面,懂得比你多一些,仅此而已。”
“那你呢?好像每次打电话都是我跟你抱怨,林屿风,你在学校开心吗?”
那时候的电话费好贵,打电话要钱,但是接电话不要钱。林屿风怕章夏鸢担心多花钱,所以和她约定,每个月的十号和二十五号,都会给她家里的座机打个电话。如果那天是工作日,那就晚上八点,如果那天是周末,那就下午四点。
今天,是个阳光很好,作业又不算多的周日。章夏鸢觉得快到冬天,下午四点还能有一点点斜阳的暖度,作业写完了,不用听周围同学那些听不懂的本地方言,这样的日子能算得上惬意。
林屿风这边的天气可以说是愁云惨雾。快入冬的北方城市,学校周边的景色一片萧瑟。见惯了江右四季常青的后山,他甚至可以说学校周边现在就是荒凉。
然而更让他愁的是自己的课程。
全省奥数竞赛拿过第一的人,进来发现身边的同学几乎都拿过全省第一,他甚至还见到了之前全国竞赛时候获奖的第三名。
如果说,入学之前,他对自己的数学水平十分认可,现在开学三个月,他就已经陷入了对自己的怀疑之中。
数学系,不同于其他学科。其他的学科,譬如英语,学的不好可能是因为单词量不够,努力是有用的,多背一背,可能也就补足了。
数学就不同了,当一个学数学的人对自己产生怀疑的时候,那只有一个可能。
他不是这个班级里面最聪明的那位,所以才会对自己产生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