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芃野知道这时的付展谁都劝不住,就连她也没有办法,在父母身死国外这件事上,付展总是冷酷无情的,谁都不能让他让步。
“付展,我只是觉得,在没有充足的直接证据可以指认苏尽春之前,你不能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
“你刚才也听到了,我让人查的是她之前做过的事,只要她干干净净,当然查不出任何对她不利的事来,可如果是她自己找死,那就没有办法了。”
“这世上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清清白白不犯错?就连父母,不也是做过很多错事吗?”
“顾芃野,”付展轻轻念出她的名字,低着头向她走去,脸上没有笑,“可他们已经死了,该赔的罪也赔完了,难不成还有人向死人算账吗?”
顾芃野无法反驳,但还是尽力争取,“在没有证据之前,我是不会相信的。”
“好,”付展点点头,两道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我马上就会找出来,有了这个明确的方向,只要查一查那几天她的行踪,一定会有结果的。”
“到那个时候,你要是偏袒她,你又怎么向死去的爸妈交代?”
付展离开房间,重重地把门摔上。
顾芃野也没有多做停留,下了楼,她没有开车,而是步行到了苏尽春的住处。
站在门口,声控灯渐渐暗下去,瞬间陷入黑暗。一路上,顾芃野并没有去想如何跟苏尽春开口,而是想到了两人的第一面。
那时的她在度假,突然被拉进了一个诡异又黑暗的地方,一共五个人,她只认识付展,其他几个人中,郑停给她的印象是不好接近,江一顺则是一事无成的废物,看来看去还是苏尽春勉强能看——她站在后面,穿着职业装,不难看出是个事业心很强的人,虽然脸看着很冷,但并不是郑停的那种不好接近,而是偏向于一种……因为某种不可抗因素把自己包裹起来。
顾芃野站在厚重的门外,手指抵着冰凉的门板,门内似乎传来几道轻响,像是细针,一下下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苏尽春的住处藏在一栋普通的居民楼中,她之前还抱怨过她不好好生活,又不是缺钱,为什么把自己的生活过得那样狼狈又艰辛?可苏尽春不这样觉得,她说这里离上班的地方近,周围也很安静,是她选了很久才挑出来的地方。
那时的她真的信了她,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其中缘由,苏尽春之前的家在这附近,这才是她选择此处的真正原因。
顾芃野用力眨了眨眼,无数次午夜梦回,父母躺在爆炸中的身影、迟迟无法闭上的眼睛……她知道,自己已经开始怀疑苏尽春了,怀疑在心底盘根错节,缠绕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可每一次想抬手敲门时,手指却无力垂下,悬在半空中。
顾芃野想起,她是有钥匙的。
要开门吗?
“吱呀——”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门轴转动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一声不期然的叹息。
顾芃野抬眼,正好迎上门内那人的目光,很平静,也很冷漠,像她第一次看见苏尽春。
“顾小姐,进来吧。”
顾芃野的呼吸错了几秒,钥匙在掌心里硌出几道红印。
“吱呀——”门被轻轻关上。
面对这样的苏尽春,顾芃野不知道以何种面目与姿态来面对她。她想,自己现在是来质问她的,那就必须得拿出她平时对外人的态度来,顾芃野清了清嗓,却忽然瞥见摆在桌上的饭菜……现在快到凌晨一点,苏尽春吃的是哪顿饭?
于是,顾芃野下意识问出,“你又不好好吃饭?”
话一出口,不止是她,苏尽春也很错愕,茫茫然开口,“多谢关心。”
“关心”两个字深深刺痛着顾芃野,她下意识骂道,“什么多谢关心啊,你老是不好好吃饭,说了几百万次都不听,不知道怎么生得那么犟!说什么都不会听……”骂着骂着,似乎就变了味道,她真心开始关心起苏尽春来。
苏尽春沉默地听着,她已经做好了被顾芃野问责的准备,不论她问什么,她都会如实回答。无论顾芃野将会站在怎样的立场上,她都毫无怨言。
可顾芃野偏偏没有,她摆出了和平时一样的态度,这让苏尽春摸不清楚她此行来找她的目的。
顾芃野说了好大一堆,才想起来自己真正的目的,她快速进入状态,直视着苏尽春,挣扎过,犹豫过,但还是问出,“真的是你吗?”
苏尽春显得利落很多,“是我。”
空气好像被抽干,连风都停住了。